营地的灰烬还冒着一丝余烟，阳光斜照在晶板地上，映出几道拉长的人影。姜晚没再看那堆熄灭的火，她蹲在地上，把终端平铺在一块平整的碎石上，手指快速滑动屏幕。
“现在开始建档。”她说，“不是随便记点东西应付差事，是实打实地留证据。”
林悠然揉了揉眼睛，刚才那一阵沉默压得她脑壳发胀。她拖着终端蹭到姜晚旁边，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眼神已经亮了起来：“头儿，你说怎么整？我这有玩家日志提取插件，能自动抓上线时间、副本停留时长、技能释放频率这些。”
“要的是现实数据。”姜晚头也不抬，“心跳、脑波、体温变化，还有——梦境记录。”
云飞扬睁开眼，掌心的蓝光缓缓散去。他坐直身子：“我昨晚梦到的数据流场景，和实际战斗的时间误差不超过两分钟。如果五个人都这样，那就不是巧合。”
风无痕从高处跳下来，靴子踩在沙地上没发出太大动静。他站在姜晚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低而稳：“我的接入点最近三次上线都有灼热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向读取神经信号。这不是系统延迟，是反馈。”
姜晚点了下头，调出一个空白表格。“那就从四个维度走：第一，生理波动曲线；第二，意识残留时间；第三，梦境还原度；第四，角色行为异常记录。”她顿了顿，“尤其是叶烬这部分，单独建一栏。”
叶烬坐在不远处的一块晶石上，手里还捏着那片法杖碎片。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抬起眼，没说话，只是把碎片轻轻放在膝盖上，双手放平，像是在配合某种测试。
林悠然立刻打开扫描程序，对准叶烬的方向。“小烬，你别动啊，我现在接你的角色同步率试试。”她嘀咕了一句，“这玩意儿本来是测情侣双修默契度的，结果现在拿来干这个……游戏策划怕是要气死。”
没人笑。这话本该是个梗，可现在听来有点瘆人。
数据开始上传。五台终端通过临时加密通道连接到共享盘，界面跳动着进度条。林悠然一边调试协议兼容性，一边念叨：“格式太乱了，云哥用的是医疗级监测仪导出的CSV，风哥的是军用接口的二进制码，我这是普通玩家端的日志压缩包……姜晚你倒是统一用标准健康APP，还算救星。”
“别抱怨了。”姜晚盯着屏幕，“先把数据对齐时间轴，以昨天凌晨一点十七分那次团灭为基准点，往前推七十二小时。”
几分钟后，第一条交叉曲线出来了。
云飞扬的脑电波在副本崩塌瞬间出现剧烈尖峰，现实心率从68飙到112，持续了整整四十秒。与此同时，他的游戏角色正处于被数据流吞噬的状态，血条归零。
“操。”林悠然低声骂了一句，“这不是影响，这是同步。”
风无痕的数据显示更诡异。他在现实中感觉到“神经拉扯”的时间段，正好对应游戏中角色执行高危潜行任务的阶段——那种需要极致专注的操作，仿佛现实中的神经系统也被强行参与运算。
“我们不是在玩游戏。”他说，“我们在给系统提供算力。”
姜晚没接话。她翻到了叶烬的数据页。小孩的角色成长曲线一路飙升，而她的生命恢复速率图表竟然呈现出微弱但稳定的共振波形——每次叶烬属性提升，她的回血速度就会上跳0.3%左右。
金手指在起作用，但她现在顾不上高兴。
“继续。”她把叶烬的数据暂存，切换到团队整体分析模式，“我要看强度关联。”
林悠然敲了几下键盘，把所有战斗事件按危险等级分类，再叠加上每个人的现实体征变化。结果一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每当他们遭遇S级危机，现实中五人的平均心率上升47%，脑波活跃区扩展至非日常使用区域，部分人甚至出现了短暂的REM睡眠入侵现象——也就是说，他们在清醒状态下进入了做梦才会激活的大脑状态。
“我们被打的时候，身体以为是真的。”云飞扬喃喃道，“痛觉可能被屏蔽了，但应激反应全开了。”
“不止是反应。”风无痕盯着那条重合度高达89%的曲线，“系统知道我们怕什么。它在训练我们的情绪阈值。”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林悠然靠在终端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屏幕边缘：“所以……我们现在是实验品？游戏里的NPC反过来观测玩家？”
“不对。”姜晚摇头，“我们还是玩家。但我们玩的不是一个封闭沙盒。这个世界的规则，正在穿透界面。”
她站起来，走到晶板中央，把投影放大。五条数据线缠绕在一起，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目前只看到单向影响：游戏→现实。还没发现记忆篡改或行为操控的痕迹。”她语气冷静，“但我们必须假设，下一步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