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的手指还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累的。她低头看了眼掌心,血已经干了,黏糊糊地贴着皮肤,混着灰和汗,擦都懒得擦。法杖杵在地上,尖端那点微弱的蓝光忽明忽暗,像快没电的应急灯。
她没看天,也没看地,就盯着终端上那行字:【身份剥离进度——17%】。
数字没变,可她知道,这只是暂停,不是结束。刚才那波不是战斗,是警告,对方压根没出全力,就像老师批作业,画了个红圈,写了个“重写”,然后转身走了,留你一个人对着满纸叉号发愣。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怪味,像是电路板烧过头又淋了雨,闷得人脑仁疼。脚边的地缝还在闪,紫光一跳一跳的,跟心跳似的。她不想再站在这儿等下一次“批改”。
林悠然的数据包就在背包里,加密过的,只有她能解。她记得内容——异常波动有规律,48分钟一个周期,每次峰值持续不到两分钟。现在距离上次峰值过去多久?她没算,但直觉告诉她,时间不多了。
她弯腰,把法杖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蹲下来,平视叶烬。
小男孩站在那儿,脸色还是白的,呼吸有点浅,但没倒。他眼睛一直睁着,盯着前方某处,不知道是在看废墟,还是在感知系统底层那些看不见的代码流。
“他们想让我们停。”姜晚说,声音不大,也不抖,“想让我们觉得,再往前走就是死路。”
叶烬没动,也没应声。
“可要是停了,”她顿了顿,“才真是输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动作不重,但足够让那个紧绷的小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我们不是为了活命才走到这儿的。你喊我妈妈的时候,可不是求我带你躲起来。”
叶烬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不委屈,也不激动,就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姜晚咧了下嘴,笑得有点干,“我知道你现在不舒服,程序在跑,数据在冲,我都懂。可咱们从进这游戏开始,哪天是舒坦过的?加班猝死边缘刷副本,被全服通缉带个小孩,现在连现实都开始崩了——咱都挺过来了。”
她撑着法杖站起来,腿有点软,但她没扶墙,也没靠别人。
“林悠然说了,他们的攻击有节奏。”她抬手指向远处那道还没完全闭合的天空裂缝,边缘还在抽搐,像伤口愈合前的最后一阵抽筋,“只要赶在下一轮之前摸到信号源,就能反打一波。现在不是退不退的问题,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是我们能不能抢回主动权。”
风从废墟之间穿过来,卷起一层灰,扑在她脸上,她没抬手擦。
叶烬慢慢抬起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道裂缝深处,隐约还能看见一点扭曲的光带,像坏掉的投影仪还在挣扎播放。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重新按回剑柄上,力道比刚才稳。
姜晚看着他这个动作,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寸。
她不是不怕。怎么可能不怕?刚才那一波示威,差点把她整个人从系统里掀出去。她怕得胃抽筋,怕得想原地删号重练,躲回出租屋盖被子睡觉。可她不能。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退了,叶烬就没了。不是被打倒,不是被封号,是被格式化,从根上抹掉,连记忆都不会留下。
那声“妈妈”,就成了系统日志里一条没人看的错误记录。
她把法杖扛回肩上,动作有点吃力,但没显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终端,【17%】还是挂在那儿,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林悠然的数据是对的。”她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告诉叶烬,“他们不敢一次性清空,说明有代价,说明他们也在赌。既然他们在计时,那我们就更不能停。”
她迈了一步。
脚踩在裂开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碎响。灰尘从旁边的断墙上簌簌落下。
又一步。
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叶烬跟上了。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她知道他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倒塌的水泥梁,绕过半截埋进土里的广告牌。那上面原本是个饮料广告,现在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笑脸轮廓,像是被人用刀刮过。
姜晚的脚步越来越稳。
她想起刚进游戏那会儿,只是为了逃开PPT和周报,找个地方喘口气。结果莫名其妙绑定了个灭世之子,天天带着个冷脸小孩满世界跑任务,还得防着其他玩家举报她搞非法收养。
那时候她也慌,也想退。可后来发现,退不了。不是系统不让退,是她自己不想退了。
因为她在这儿,有人需要她。
不是老板需要她加班,不是房东需要她交租,而是有个孩子,在系统崩溃的瞬间,第一反应是抓住她的衣角,喊她妈妈。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比升职加薪还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