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他签订契约了吗?”
“契约是什么?”
“不是,你没跟他签订契约你就招,这么勇敢的吗?”
“没听说过请保家仙要签订什么契约啊。”
“那你要招的是谁家的保家仙?”
“我不知道啊”
“你是个人才”
保家仙是流传在东北地区的守护神,也有叫法是五大家仙,分别是狐仙(狐狸)、黄仙(黄鼠狼)、白仙(刺猬)、柳仙(蛇)和灰仙(老鼠),俗称狐黄白柳灰,或者是灰黄狐白柳。
保家仙之所以被称之为保家仙,原因是在于他们是一个家庭的守护神,而且是一家一姓的守护神,意思就是即使是有两个一样的保家仙,他们只会分别保护自己所属的家庭。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保家仙并不是真正的神仙,是动物修炼成精以后拥有了一定的灵力,可以保护凡人免受邪祟的入侵。在东北,如果要请保家仙,一般需要由出马弟子举行仪式,选择一个仙家来进行供奉,在仪式的过程中,这家人需要与请来的仙家签订契约,如果仙家同意了,就会成为保家仙。在东北最多的是狐和黄两种仙家,但是并不是满大街都是。
有些人家里的保家仙是祖上传下来的,可能是祖上的某个祖宗在机缘巧合下救了五位仙家中的一位,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仙家就会承诺成为他们家的守护神。
而这一次的委托,居然是让我去对抗保家仙,这个委托怎么想都觉得别扭,为什么要让我去对抗人家的守护神,但是通完电话以后,我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委托人叫陈海,黑龙江人,在深圳开烧烤店。他说半个月前从老家请了个“保家仙”过来,供在店里二楼的小隔间。本以为能保平安、带财运,结果自从供上之后,店里不是停电就是漏水,他自己更是连着摔了三跤,最后一次差点从楼梯滚下去。
“我就是照着网上说的做的啊,”陈海在电话里不解地问道,“我买了香炉、供品,每天上香,怎么还出事了呢?”
我叹了口气答道:““网上没告诉你得请出马弟子过来立堂口、签契约吗?保家仙不是请个牌位摆上就完事的,你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跟你,条件是什么,时限是多久。你这属于强行‘请’人家过来,又不跟人打招呼,人家不闹你闹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又小声说:“那张大师,你能来帮我跟它商量商量吗?让它别闹了,要么好好保我家,要么送走也行。”
我看了眼窗外,天阴着,像要下雨。“送走不是不行,但保家仙一旦请来,轻易送走容易结仇。我先过去看看是哪一路的仙家,什么脾气,再说怎么办。”
挂了电话,我发了微信给师妹,师妹今天没来工作室,在家里追剧:“玲玲,收拾东西,有个保家仙的案子,在龙岗。”
她很快回了个“好”,又补了一句:“这次要带什么?山海镇?五帝钱?”
我想了想说:“带上红布、黄纸、朱砂笔,还有那包我上次从老师那儿请的‘通灵香’。对了,再买一只活鸡,要公鸡。”
“公鸡?你要现场杀鸡祭旗啊?”
“不是祭旗,是赔罪。保家仙里黄仙和狐仙最爱吃鸡,先备着,表示诚意。”
陈海的烧烤店在龙岗一条热闹的食街后面,招牌挺大,叫“东北老家烧烤”。下午四点多,店里还没上客,几个服务员在串肉串。陈海是个膀大腰圆的东北汉子,此刻正在店里擦着桌子,见到我们进门,以为是来吃饭的,我说明来意以后,他立马跟见到明星一样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还就今天的天气跟我交换了意见,寒暄完又直接领着我们往二楼走。
二楼有个小仓库,旁边隔出一个小房间,门关着,贴着张褪色的红纸,上面毛笔写着“有求必应”。推开门,里面就一张供桌,桌上摆着个木雕的牌位,没有字,前面放着香炉、苹果、白酒。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但香已经断了,三根都从中间折断。
“你看,就这样,”陈海指着断香,“我每次点香,烧不到一半就断,换了多少种香都没用。”
我没碰牌位,先掏出罗盘在屋里走了一圈。罗盘指针微微颤动,但不像是有恶灵的那种剧烈摇摆,更像是一种不耐烦的波动。
“你请的时候,有没有梦到过什么动物?或者那段时间家里、店附近有没有出现过异常的动物?”我问他。
陈海想了想说:“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请牌位前那几天,后巷老有只黄皮子溜达,也不怕人,蹲在垃圾桶上看我,我当时还觉得挺奇怪的,在深圳这地方想见几只猫都难,那天居然见到一只黄皮子。我当时还以为是眼花了,但是它就这么盯着我看,那眼神就跟个人一样,我尝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它见到我靠近,立马转身就跑,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但是旁边的其他人好像是看不到它,没有一点反应”
是黄仙,我心里有数了,其他人确实看不到黄仙,因为那个黄仙是响应陈海出现的。
我让师妹先布个阵,小师妹利索地从包里拿出一张红布,铺在供桌前的地上,又在四个角压上铜钱。我把黄纸摊开,用朱砂笔飞快地画了一道“请仙符”,然后点燃三支通灵香,这香味道很特别,混合了松木、檀香和一些中药的味道,这是老师特制的,跟引魂香不太一样,引魂香是强制召唤鬼神,对于脾气不好的仙家容易惹怒对方,但是通灵香算是用来跟鬼神好好商量的。
香烟笔直上升,到了天花板却忽然散开,盘旋着形成一个漩涡。房间里温度感觉都降了几度,灯光也暗了一下。
“来了。”我低声说,把小师妹往后拉了一步。
供桌旁的阴影里,渐渐凝出一个轮廓。不大,像只大号的黄鼠狼,但后腿站立着,眼睛在昏暗里闪着幽绿的光。它没完全现身,更像一团凝聚的雾气,带着明显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