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我看着那团影子，对身后已经吓呆的店主说，“你现在，对着它，鞠躬，说‘不知是黄仙驾临，此前多有怠慢，请黄仙恕罪’。”
陈海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哆哆嗦嗦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我不满地踢了他一脚，又低声说道：“鞠躬啊，傻愣着干什么？”，陈海就像猛然被惊醒一样，赶紧90弯腰鞠躬，然后按照我的要求对黄仙说：“我，我我不知道是黄仙驾临，此前多有怠慢，请黄仙恕罪”
那黄仙的影子只是晃了晃，没动静。
我走上前一步，拿起那张“请仙符”，在蜡烛上点燃，符纸烧成的灰没有散落，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飘向那团影子。
“黄家仙师，”我对着影子开口，用的是比较恭敬的语气，“弟子张旭，受陈海所托，前来与您沟通。陈海请仙心切，但不懂规矩，还没跟您签订契约就设立了香火，是他的不对。您也惩罚他了。今日弟子特备活鸡一只，香火三柱，诚心赔礼道歉。仙师若愿留下守护此店，便请明示条件，订立契约，此后香烟不断，供奉不缺。若不愿，也请明示，弟子当以礼相送，绝不强留。”
说完，我示意小师妹把那只绑了脚的公鸡提过来，放在红布中央。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陈海粗重的呼吸声。那团黄影盯着公鸡，又看看我们，忽然，供桌上一个空酒杯毫无预兆地掉到了地上，哐当一声碎了。
这是不满意，我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酒杯碎片。
小师妹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师兄，它可能不只是要吃的。黄仙最重面子，陈海这么随便把它‘请’来，又晾了半个月，怕是伤了它的道行尊严。”
我恍然大悟，点点头，对陈海说：“你，跪下，磕三个头。真心实意地道歉，说以后再不敢不敬，愿听仙师吩咐。”
陈海这次没犹豫，噗通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红了：“黄大仙，我陈海是个粗人，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以后我一定好好供奉，您说啥是啥！”
陈海磕完头以后，双手在胸前抓着，紧张地看着黄大仙，不知道黄仙有没有消气。
应该是陈海的行为起到作用了，那黄仙的影子忽然向前动了一下，伸出雾气状的“前爪”，碰了碰地上的公鸡。那只公鸡猛地一颤，跟被点了穴一样，直接晕了过去，但没死。
然后，我的耳边响起一个尖细含糊的声音，直接钻进脑子：“每月初一、十五，活鸡一只，白酒三杯，不得断供，店内西南角，留一方地，不许堆杂物，吾要歇脚。”
听完这段话，我松了口气，看样子黄仙是愿意谈条件了，这是件好事。
我立刻拿出朱砂笔和一张新的黄纸：“仙师请说出您的契约条款，弟子一一记下。”
那尖细声音断续地说着，无非是供奉的时间、物品、店内需要保持的禁忌，以及承诺保护店铺平安、小灾化无。但最后，它补充了一句：“此人，心不诚，需立血契。”
血契？我皱了皱眉。那是比较重的契约了，需要取陈海一滴中指血，混入朱砂，写在契约上，表示血脉相连，不得反悔。
我看向陈海，解释了血契的意思。陈海想都没想，伸出中指对我说道：“行！只要黄大仙能保我店里平安，让我干啥都行！”
这个手势让我很不爽，我伸手捂住他的手指，只留了一个指头出来，然后从师妹手里接过一根针，在陈海的指头上扎了一下，然后又将陈海的血混进朱砂里，在黄纸上将条款重新写了一遍，末尾还加上了陈海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写完后，将黄纸在香火上燎过三遍，然后当着他的面，递向那团黄影。
黄影中分出一缕雾气，缠绕上黄纸。纸面微微发光，随后又恢复原状，给人一种确认了某种联系的样子。
“契约已成，”我松了口气，对陈海说，“以后严格按照契约供奉，店西南角清理干净，不要放东西。仙家会保你，但你若再违约，反噬会更重。”
陈海连连点头，再看那黄仙的影子，已经淡了许多，绿油油的眼睛似乎瞥了我们一眼，然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供桌上那三炷通灵香，此刻燃烧得非常平稳，烟气笔直。
见此情景，陈海激动得抓着我的手，不停地道着谢，还表示一定要让我们在他家里吃饭，随便点，他买单。我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道：“以后这种事情不要随便去网上找，有需要的话就来找我，否则下次我就不一定能帮得了你了”。
我不习惯除了师妹以外的任何人触碰我的手，如果是出于礼貌需要握手，我都会找机会用湿纸巾擦手，所以包里常备着一包湿纸巾。
吃完饭离开烧烤店时，天已经黑了，我们打了个车，直接回工作室，师妹坐在车子后排，我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师兄，咱们这算不算帮着‘强迫’仙家签合同啊？”她忽然问。
我笑了笑：“不算强迫，是调解。仙家有灵，但思维方式和人不同，重承诺、重供奉、重面子。陈海先失礼，我们给搭个台阶，两边把话说开，立好规矩，以后才能相安无事。保家仙保家仙，核心是‘保家’，前提是‘有约’。无约之请，就是耍流氓，仙家没直接折腾垮他，已经算是脾气不错了。”
车窗外，深圳的灯火流水般滑过。我想起老师说过的话：“咱们这行，很多时候不是抓鬼降妖，而是帮人和那些‘非人’的存在，找到一个都能接受的相处之道。”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哪次不是提着心吊着胆。不过，这次总算没动刀动枪，和平解决。
也算是个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