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我说的话,郑老板脸色铁青,看向陈师傅的眼神几乎要杀人,陈师傅吓得一激灵,哆哆嗦嗦不敢说话。
“张师傅,那现在怎么办?迁坟?”郑老板咬牙问。
“直接迁坟的话,就等于是突然挪开镇压之物,凶蛟煞气会瞬间爆发,后果会更加凶险。”我摇了摇,继续说道:“必须先‘困蛟’,把它的凶气泄掉,才能起棺迁坟。”
“你说的困蛟是什么意思?用什么办法把它困住?”郑老板悠悠地问道。
我让师妹打开那个紫檀木盒,露出那七根乌沉沉的困龙钉,我随手拿起了一根钉子,展示给众人看。
看到钉子,陈师傅倒吸一口凉气,郑老板和保镖们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钉子。
“这,这是?”郑老板问。
这是困龙钉,龙虎山天师府的祖传法器,天师府在玄门中的分量不必多说了吧,相信你们都听说过。这困龙钉无论是真龙还是蛟龙,都能困住。我们只需要用这钉子,按照北斗七星方位,钉入穴场周围地脉节点,暂时锁住蛟龙地气流动,将其困于方寸之地。同时,需在墓前开泄煞渠,将淤积的煞气引出化散。完成这些,就可以安全地起棺迁坟了。”
郑老板盯着钉子看了半晌,重重吐出一口气:“好!需要我做什么?”
“先清场,所有人退到百米外,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准靠近。陈伯,你留下跟师妹一起布置泄煞渠。”然后我又看向师妹,对她说道:“玲玲,按我之前教你的‘地煞引流’阵法布设,用生石灰混合朱砂划线,渠口朝向东南巽位,巽为风,可加速煞气消散。”
师妹点了点头,随后开始陈师傅准备布置泄煞渠。
我则手持罗盘,脚踏禹步,这禹步是夏禹所创,因为步法依北斗七星排列的位置而行步转折,宛如踏在罡星斗宿之上,又称“步罡踏斗”。禹步可以帮助我快速找到北斗七星的准确方位,每确定一个位置,我就拿出一根困龙钉,用特制的锤子缓缓钉入地面。这个锤子的锤柄上刻了红色的符文,锤头也浸泡过公鸡血,但是当我把第一个钉子钉到土里时,传来的手感并不像是钉在泥土上,就像是钉在了一个活物身上,这个活物还在做抵抗,地面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震动,周围山林无风自动,树叶哗哗作响,再去看那矿坑里的黑水,泛起一阵阵不正常的涟漪。
第五颗钉子需要钉在蛟龙心脏的位置,我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手里的锤子,猛的往地上一砸。就这一下,突生变化,我脚下的地面猛然一颤,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的挣扎,想要甩掉身上的钉子。一股腥臭的风凭空卷起,吹得人站立不稳。耳边也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充满愤怒的嘶吼。事已至此,是不能半途而废的,我一咬牙,拿出了一把小刀,划破了手指,将指尖血滴在钉子上,然后用尽全力硬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以后,挣扎和嘶吼声慢慢减弱,但是钉子下却传来一股冰寒刺骨的怨念,让我手臂发麻,
我定了定神,迅速钉下最后两根钉子。
七颗钉子都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形成一个无形的囚笼。随后地面的震动平息了,风声停了,连那矿坑的黑水也恢复了死寂。但一种沉重的、被禁锢的压抑感仍然弥漫在空气中。
“师兄,泄煞渠布好了!”师妹喊道。
我闻声望去,看到一道混合着生石灰和朱砂的浅沟从墓前蜿蜒引出,指向东南。沟内隐隐有灰黑色的气息,如同实质的烟雾,丝丝缕缕地被抽离出来,顺着沟渠飘散,到了巽位,被山风一吹,缓缓淡化消失。
我松了口气,稍微休息了一会,然后对郑老板说道“郑老板,困龙钉已经布下了,你们有没有选好新的吉穴?”
郑老板听到我的话,忙不迭地跑了过来对我说道:“新的吉穴已经选好了,安排了人手,这边我也找了起棺的师傅,这起棺迁坟有什么禁忌,你跟我说一下”
“墓中的人跟你是什么关系?”我问郑老板。
“是我的祖父,也就是我的爷爷”
“这起棺迁坟第一条禁忌就是孙不起爷坟,所以你必须要回避,让你的家人来,最好是跟你爷爷一个辈分的”
郑老板想了一会,又对我说道:“我的叔公还在世,是我爷爷的弟弟,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过来主持”
我点了点头,又找郑老板要了他爷爷的八字,排了下命盘,然后对郑老板说道:“起棺迁坟的第二条是,属狗,属鸡,属牛的人需要回避,穿红衣服的人需要回避,18岁以下的女孩需要回避”
郑老板听完我说的话以后,立马安排手下的人去排查这几个人,找出来以后就让他们赶紧下山,远离此地。
剩下的就是等郑老板的叔公过来了,我坐在一块石板上休息,郑老板在旁边不停地打着电话。陈师傅小心翼翼地走到我身边,对我说道:“张生啊,这次真系谢谢你了,你刚钉下那个困龙钉的时候,哇,那动静真的好系有条龙在地下挣扎呢”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催着郑老板赶紧让叔公过来,这困龙钉能持续多久我也不清楚,早点安排迁坟才是最安全的。师妹也走了过来,还摘了一朵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花插在我的头上,笑得花枝乱颤。这丫头每次办案子就跟出来旅游一样。
等了大概半小时,远远看到一辆奥迪往这边开过来,车速很快,快要靠近的时候,奥迪响了几声喇叭,郑老板听到以后告诉我他叔公到了,随后赶紧下了山。
我站起身来往山下看去,只见郑老板走到车旁,打开了车门,毕恭毕敬地从车里把一个老人扶了出来,那老人手里拿着拐杖,沉稳地走在前面,郑老板没有再跟上,只是让司机带叔公上了山。香港人似乎都对爬山习以为常,即使是这叔公的年龄不小,走在山路上也看不出有任何的不适。
走到我面前后,郑老板叔公问我需要他怎么做,我告诉他让他跟哥哥说几句家常话,然后跟哥哥说为什么要给他迁坟,迁完坟以后希望哥哥能保佑家里的这些人。简单点说,就是安抚哥哥的情绪就可以了。叔公点了点头,照着我说的话做了。
然后我让几个起棺师傅开始动手,先把坟墓上的贡品收起来,用一个专用的袋子装好,然后把旧的墓碑推倒,用红布包起来,放在一边。挖坑不能随便,需要先用锄头斜着挖下去,探到挖到棺材的位置以后,再从四周开始挖,一直到形成一个墓坑。随后一个师傅在旁边搭了一个简单的木架子,又拿出两个轮子挂在木架上,他确定木架稳定以后,跟其他师傅打了个招呼,其他师傅用几根粗绳绑住棺材,确定绑结实了以后,木架旁的师傅在一边拉绳子,慢慢地把棺材从墓坑里拉了出来。
棺材出土的时候隐隐透着一股黑气,我伸手摸了棺材一把,感觉很阴冷。陈师傅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道:“行了陈伯,别哭了,下次注意点就好。你跟着那些师傅一起护送棺材下山,送到新的吉穴里去,按照你们这边的下葬仪式再做一遍。至于这边这个墓坑不要再用了,你让人去买些生石灰,把这个墓坑填满,然后盖上土,保持七天。那个泄煞渠的口子用桃木桩封住,在此期间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我和师妹没有立刻离开,一直等到郑家的人全部撤离,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困龙钉和泄煞渠。
夕阳西下,给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形交锋的山地披上血色余晖。那七根乌黑的钉尖露出了一点,在夕阳下闪着冷冽的光。
“师兄,这蛟龙……就这么一直被钉在这里?”师妹问道。
我看着远方的景色出神,愣了片刻才回答道
“地脉被锁,煞气渐泄,时间久了,这条凶蛟会慢慢‘枯竭’,最终消散。或许几十年,或许上百年。”我看着远山,“风水之术,寻龙点穴是造福,但若眼力不济,心术不正,或天命如此,点中凶煞,便是造孽。陈师傅这次,是教训,也是运气,遇上的还不是最凶的蛟龙。”
我们婉拒了郑老板的宴请,只收了该收的酬劳。陈师傅对我千恩万谢,表示要闭门反思。
在回深圳的地铁上,师妹靠着车窗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