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厌伏在马背上,鞭子抽得急,马跑得口吐白沫。
凉州城在三百里外,平时要走两天一夜,他们想一夜赶到。
“慢点!”苏酒在后面喊,“马要不行了!”
他脑子里只有谢观棋信上那四个字:小禾病危。
怎么会病危?雪灵芝不是用了吗?谢观棋不是照顾得很好吗?
他想不通,只能拼命赶路。
一个时辰后,第一匹马倒了,口吐白沫,抽搐几下,不动了。
陈厌跳下来,抢过苏酒的马,继续跑。
“你疯了!”苏酒追上他,“这样跑下去,马会累死,你也会累死!”
“小禾等不了。”陈厌说。
“那你死了,谁救她?”
“那你说怎么办?”
苏酒下马,走到路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一颗喂给马,一颗递给陈厌。
“王府的强心丹,能提神,也能让马多撑一会儿。”她说,“但最多再撑五十里,马就不行了。我们得换马。”
又跑了三十里,看见路边有个驿站。
驿站已经关门了,陈厌上去就砸门。
“谁啊!大半夜的!”驿卒睡眼惺忪地开门。
陈厌亮出都尉腰牌:“征用两匹马,要最快的。”
驿卒看见腰牌,吓了一跳:“大人稍等,我去牵马。”
他牵来两匹驿马,虽然不如军马健壮,但还能跑。
陈厌扔下一锭银子,上马就走。
天亮前,他们到了凉州城外。
陈厌冲进城,直奔小院。
“小禾!”
院里很安静。正屋的门开着,谢观棋坐在门口,脸色苍白,看见陈厌,站起来。
“陈厌……”
“小禾。”陈厌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小禾睁开眼睛,看见他,虚弱地笑了。
“厌哥哥……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陈厌声音发颤,“你怎么了?不是吃了雪灵芝吗?”
谢观棋走进来,低声道:“雪灵芝被人换了。”
陈厌猛地回头:“什么?”
“三天前,有人送来一株雪灵芝,说是你托人送来的。”谢观棋说,“我验过,是真的,就给小禾用了。但用了之后,她病情反而加重。我仔细检查,才发现那株雪灵芝……被毒浸过。”
陈厌浑身发冷:“谁送的?”
“一个不认识的人,说是你军营里的亲兵。”谢观棋说,“我昨天才发现,派人去军营问,说你还在黑石城。”
赵延。
一定是他。
“还有救吗?”他问。
谢观棋沉默了一会儿:“我用了所有办法,暂时吊住了命。但毒已经深入肺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千年雪莲’。”谢观棋说,“这东西只在昆仑雪山才有,凉州城没有,整个北凉可能都没有。”
陈厌站起来:“我去找王爷。”
王府门口,守卫拦住他。
“我要见王爷!”
“王爷还没起……”
“让开!”
陈厌推开守卫,直接闯进去。
秦烈闻声赶来,看见陈厌,一愣:“陈厌?你怎么回来了?仗打完了?”
“秦伯伯,我要见王爷,急事。”
秦烈看他脸色不对,点头:“跟我来。”
两人来到徐骁的院子。徐骁已经起了,正在练剑。
看见陈厌,他收剑:“这么快就回来了?仗打完了?”
陈厌跪地:“王爷,求您救救我妹妹。”
徐骁皱眉:“你妹妹?怎么回事?”
陈厌把事情说了一遍。
“赵延做的?”
“应该是。”
徐骁沉默了一会儿,对秦烈说:“去药库,把库里那株千年雪莲取来。”
秦烈一愣:“王爷,那株雪莲是……”
“我知道。”徐骁打断他,“去取。”
秦烈点头去了。
徐骁扶起陈厌:“千年雪莲,我只有一株,是留着给我自己续命用的。但既然你需要,就给你。”
陈厌愣住:“王爷……”
“别谢我。”徐骁说,“我救你妹妹,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我要你以后,无条件为我做三件事。”徐骁看着他,“无论什么事,只要我说,你就得做。”
陈厌毫不犹豫:“好。”
“哪怕我要你杀不该杀的人?”
“是。”
“哪怕我要你背不该背的锅?”
“是。”
徐骁看着他,笑了:“像你爹,重情。”
秦烈拿着一个玉盒回来,打开,里面是一株雪白的莲花,散发着淡淡清香。
“这就是千年雪莲。”徐骁说,“拿去吧,怎么用,问谢观棋。”
陈厌接过玉盒,磕了三个头。
“谢王爷。”
“去吧。”徐骁摆手,“救了人,再来见我。”
陈厌冲回小院。
谢观棋看见雪莲,眼睛一亮:“真是千年雪莲!这下有救了!”
他立刻动手,取下一片花瓣,捣碎,喂小禾服下。
谢观棋松了口气:“稳住了。再服三次,应该就能解毒。”
陈厌也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苏酒扶住他:“你的伤……”
陈厌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在流血。
谢观棋过来给他重新包扎:“你也得休息,再这么折腾,会死。”
天亮了。
陈厌靠在床边,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见小禾好了,活蹦乱跳的,叫他哥哥。
梦见爹站在远处,对他笑。
还梦见赵延,站在一片血泊里,也对他笑。
他惊醒了。
“你醒了。”苏酒说,“睡了两个时辰。”
陈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我去找赵延。”
“现在?”苏酒皱眉,“你的伤……”
“等不及了。”陈厌说,“他敢对小禾下手,就得死。”
他走出屋子,翻身上马。
苏酒跟出来:“我跟你去。”
“不用。”陈厌说,“这是我的事。”
“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
陈厌看着她,最终点头:“好。”
两人骑马出城,往军营去。
路上,陈厌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酒沉默了一会儿:“小禾叫我姐姐。”
守卫看见他,眼神躲闪。
“都尉,你回来了。”
“赵延在哪儿?”
“在……在中军大帐。”
陈厌直奔中军大帐。
帐外,赵延的亲兵拦住他。
“陈都尉,赵将军在议事,你不能进。”
陈厌拔出剑:“让开。”
亲兵们拔刀。
就在此时,帐帘掀开,赵延走出来。
“陈都尉,回来了?”他似笑非笑,“仗打完了?恭喜啊,听说你立了大功。”
陈厌盯着他:“雪灵芝,是不是你换的?”
赵延一脸无辜:“什么雪灵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禾中毒,差点死了。”
“那真遗憾。”赵延说,“不过你妹妹一个平民,死了就死了,何必这么大动干戈?”
赵延笑了:“怎么,想杀我?陈厌,你别忘了,我是兵部尚书的侄子,杀了我,你也得死。”
陈厌没说话,往前走。
亲兵们围上来。
苏酒拉开弓,箭指赵延。
“谁敢动,我就射死他。”
亲兵们不敢动。
赵延脸色变了:“陈厌,你想造反吗?”
“我只问你一次,是不是你?”
赵延咬牙:“是又怎样?你能奈我何?”
陈厌点头:“好。”
他收剑,转身。
赵延一愣,随即大笑:“怎么,怂了?我就知道你不敢……”
话音未落,陈厌忽然回身,剑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