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
在墨老把那刻印给毁掉后,四人从碎石坡退下来,钻进矿场边缘一间废弃的窝棚。
窝棚是用锈蚀的铁皮和矿渣胡乱堆而成,只是勉强能挡风,里面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和铁锈味。
透过铁皮的缝隙,能看见远处锈铁镇的灯火在尘雾中晕成一片模糊的暗金色光斑,像溺水者最后呼出的气泡。
林澈靠墙坐下,整个人蜷缩起来。
右手袖口已经被他自己扯得半开,淡金色的脉络在皮肤下明明灭灭,像风中残烛。
他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但好在他的呼吸有趋向平稳的迹象。
而陆明轩在一旁扶着林澈,
墨老从怀里掏出铜盘,注入一丝灵能。微弱的光亮起,勉强照亮窝棚一角。
然后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巴掌大的、叠得方正正的皮纸,是刚才在侧道岩壁上拓下的刻痕印。
另一样,是一小块暗红色的、半晶化的碎渣,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碎渣在铜盘的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墨老捏着碎渣,在光下慢慢转动。碎渣内部隐约有极细微的暗红色光流,顺着裂纹缓慢游走,像被囚禁的活物。
“这东西不是黑市流通的货。”墨老的声音压得很低,“这玩意根本没办法在黑市上流通,真气浓度太高,而且是真气和灵能碰撞后的产物。”
陆明轩这下能看仔细,这对于他来说太熟悉了:真气与灵能的冲突、来不及抵消就被强行“封存”的状态,像一锅滚油突然冻结。
“能形成这种高真气的污染物的方式,要么是活体古源直接污染。”墨老继续说道:“要么就是高污染的器物外溢真气造成的。这东西的形成,我更倾向于后者。”
墨老一边说,一边把碎渣撒在地上,暗红细屑触到潮湿泥地,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冒出几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烟,“源火会的那群疯子把这种高浓度残渣塞进墙缝、埋进矿渣、渗进地脉裂缝。他们并非乱撒,而是沿着旧矿道的灵能薄弱点布。”
他顿了顿,铜盘光映着他半张脸,皱纹像刀刻的沟壑。
“锈铁镇这些年,地脉污染一直在加重。但大多是‘残留级’,散而慢,像慢性病。源火会现在想让它看起来像‘急性发作’。地脉被污染了,有古源在附近躁动,规则要倒转。”
“更阴的是。”墨老目光落到林澈手上,“这种碎渣里的真气是‘活封’状态。遇到像你这样身负异纹的,两股力量就会互相激活。你碰它,它亮;一旦亮起,你体内的平衡就被打破。就像刚刚在矿道里一样”
少年听到后,脸色变得更白了。
“所以,他们在钓鱼?”陆明轩开口,“用这种碎渣当饵,钓所有对‘古源’敏感的人或物。”
“我猜是的,不过好在他们不知道他们会钓到什么。”随后,墨老看了看陆明轩,便不再多说,迅速把碎渣塞回怀里。仿佛那东西多在外面暴露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陆明轩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钓鱼要是钓到天灾,不知道算不算中奖。
之后,墨老转向那张拓印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