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高玉刚到公司,就被人从电梯口一把拎走了。
“快点快点,楼下堵车,你再磨蹭两分钟,就得从人群头顶游泳过去了。”
拉着她的是顾言。
他难得一脸严肃,连一丝客套笑都顾不上。
“发生什么事了?”高玉抱紧自己那只海绵宝宝水杯,小跑着跟上。
“官窑。”顾言丢下两个字。
“啊?”
“一批所谓‘完美官窑’昨晚刚到库房。”顾言道,“下午要在内部展览会上亮相,明天会送去一个私人拍卖场做压轴。傅总让你先下去看一眼。”
“我?”高玉指了指自己,“我最多能看出它值不值打碎。”
“正因为这样才让你看。”顾言没好气,“你这种一言不合就想砸东西的体质,对付造假挺有用。”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货梯。
电梯一路往下,数字从顶层跳到负二层。
地下库房的门一开,一股潮冷气就扑了上来。
货架一排排延伸出去,像看不到尽头的迷宫。
最里侧,一块专门清空出来的区域,摆着十几只被防震泡沫固定好的木箱。
箱盖上钉着同样的封条:
【官窑特别订制】
傅砚辞已经在那儿了。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白衬衫,袖子挽起一截,正低头看着一只刚开箱的梅瓶。
瓶身修长,釉色温润,青花发色均匀得近乎冷淡。
“来了?”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
“来了。”高玉乖乖点头。
“先看。”
她走过去,绕着那只梅瓶转了一圈。
从比例到纹饰,再到足底的火石红,每一处都挑不出明显的错。
高玉伸手,轻轻在瓶身上滑了一下。
指腹触到一片极细微的凸起。
那不是釉泡,也不是划痕。
更像是……打印层的叠痕被打磨过后留下的一点不均。
她收回手。
“老板,这批货,昨天那只盘子的卖家?”
“不是。”傅砚辞道,“但出货的通道是同一条。”
顾言在一旁补充:“对方很自信,送货上门,还附带一份检测报告。密度、光谱、热释光,全都在正常范围。”
“那您还收?”高玉挑眉。
“先收,再看。”
傅砚辞垂眸盯着那只瓶子,语气很平静,“如果‘完美官窑’真能骗过所有人,那以后市场上就只剩两种官窑——真品和他们。迟早要碰一回。”
高玉绕着木箱走了一圈。
十几只箱子排成两行,每个箱子上都贴着编号。
“编号从一到十六,中间少了两号。”她随口说,“三号和十一号没影。”
顾言愣了一下:“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回形针拼图玩多了。”高玉弯了弯手指,“顺手看一眼就知道哪块缺了。”
“那两只已经先送去外场打样。”傅砚辞道,“明天拍卖会压轴的,是十一号。”
他指了指一旁一只已经封好的木箱。
箱子上画着红圈,贴了几层封条。
“今天下午,这批货会在内场做一次小型预展。到时候会有几家合作方来‘提前尝鲜’。”
“所以您想让我——”
“先找找裂缝在哪里。”傅砚辞看着她,“不是釉上的,是局里的。”
高玉沉默了一下。
她弯下腰,用指节敲了敲木箱的边角。
声音闷实。
“货一共十六只,现在这里十四只,另两只在外面晃。”她站起身,“只要有一只出了问题,明天‘完美官窑’就会变成‘完美丑闻’。”
“你觉得,对方会让我们安稳地赚这笔名声钱吗?”
高玉看了看那些箱子,又看了看天花板上旋转的摄像头。
“那我先去仓库最角落的地方看一眼。”
“那里什么都没有。”顾言道,“只放了一些旧展架。”
“越是‘什么都没有’,越容易藏东西。”
她迈步往阴影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