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地面有一块稍微湿一点。
水渍从墙角延伸出来,一直拖到靠近箱子的地方,又在某个位置戛然而止。
她在那一截停了一下,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
指尖沾了一点细细的粉末。
白的。
像瓷粉,又不像。
她凑近闻了闻。
冷气里,隐约有一股被机器切削过的味道。
“有机器进来过?”
“没有。”顾言皱眉,“库房的门禁记录昨天只有送货车。”
“那机器,是随货来的。”
高玉站起来,顺着那条水渍往回走。
水渍在其中一个箱子旁边扩大了一圈,形成一块不规则的暗斑。
箱子编号:
【06】
“可以开吗?”她问。
“封条刚做好的。”顾言犹豫,“再开要重封。”
“那就重封。”傅砚辞道。
他拿起刀,干脆利落地划开封条。
箱盖掀起的一瞬间,一股明显更冷的气息扑出来。
盒子里,防震泡沫被挖空了一块。
挖得很整齐,像提前设计好的模具。
空出来的那一块,刚好可以塞进一个……打印机大小的东西。
“看吧,机器坐过的窝。”高玉吹了个口哨。
“货是装箱前在工厂打印好的,还是到了库房才动手?”傅砚辞问。
“从水渍方向看,是在这里才开的工。”
高玉指了指地面,“机器从那边推过来,在这儿待了一阵子,又被人抬走。”
“抬走去哪儿?”
“要么回原路,要么进更深的地方。”
她抬头看向更里侧。
那里灯光更暗,货架之间只留一道窄窄的通道。
顾言咽了咽口水:“那边是老库,堆的都是几十年前压下来的东西,连系统里都没完全录。”
“正好。”高玉活动了一下手腕,“玩拼图,图越乱越有意思。”
傅砚辞看了她一眼。
“顾言,你留在这里。”他道,“看好这批箱子,任何人动,都记下来。”
“是。”
他转身,对高玉伸出手:“走。”
那只手掌心有细小的茧,握上去却很稳。
高玉跟着他往老库走去。
灯光一点点被甩在身后,货架影子贴着地面拖长。
她把海绵宝宝水杯换到左手,右手空出来,指尖不时叩一下架子。
敲过去的,不只是铁架,还有藏在后面的东西。
走到某一格时,她停了下来。
那里的回音,和平常不一样。
多了一点……空洞的轻响。
她侧头看过去。
木架上码着一堆破损瓷片,看上去像整理到一半就被人丢下的残件。
最上面那块,是一只官窑梅瓶的肩部碎片。
釉色太干净,花纹太规整。
她伸手拿起那块碎片,指腹轻轻一转。
碎片的断口处,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直线。
像是激光刀走过的痕迹。
高玉把碎片翻过来,贴在另一块老得多的瓷片边缘。
两块断口,咬合得近乎完美。
新旧交界处,却有一圈极浅的粉尘。
那粉尘在灯光下一亮一暗。
“完美官窑的裂缝,就藏在这些碎片里。”她轻声说。
“如果他们真敢在明天公开场合拿出来,”她抬眼看向傅砚辞,“那我们就当众拆一次他们的打印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