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级戒备的命令刚下达不到两小时,博古斋的大门就被堵了。
不是被天工会的杀手,而是被五辆闪着警灯的执法车。
“工商、文保局、经侦支队。”顾言站在百叶窗前,往下看了一眼,脸色铁青,“联合执法。这阵仗,比杀手还难缠。”
高玉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那份《百鬼夜行图》的复印件。
“理由呢?”
“有人实名举报。”顾言转过身,“说博古斋涉嫌倒卖一级文物,而且是……赝品。”
“倒卖赝品?”高玉皱眉,“博古斋从不碰假货,这是行规。”
“举报人提供了实物证据。”顾言的声音有些干涩,“就在我们的B区库房,搜出了一件商代青铜爵。经现场专家初步鉴定,含锌量超标,是现代高仿。”
“B区库房?”傅砚辞从文件堆里抬起头,“那是谁负责的区域?”
“老陈。”顾言顿了一下,“他在博古斋干了二十年了。”
傅砚辞没说话,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二十年的老人。
看来天工会的渗透,比想象中还要深。
“砰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不等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一脸严肃。
“傅先生,我是市局经侦队的。关于博古斋涉嫌文物造假诈骗一案,请你配合调查。”
傅砚辞站起身,神色平静。
“我有权看一眼那个所谓的‘证据’吗?”
“可以。”中年男人侧身,“东西就在楼下。”
一楼大厅。
那件惹祸的商代青铜爵被放在展示台上,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几个戴着白手套的专家正在围着它拍照取证。
而在警戒线外,站着一个高玉很熟悉的人。
赵四海。
他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手里转着两颗文玩核桃,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假笑。
看到傅砚辞下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哎呀,傅总,这是怎么闹的?”赵四海一脸痛心疾首,“我早就说过,现在的年轻人做事不踏实,非要走捷径。你看,这下翻车了吧?”
傅砚辞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展示台前。
“这就是那个赝品?”
“如假包换。”赵四海指了指青铜爵的底部,“专家都测过了,合金比例不对,而且还有现代酸蚀的痕迹。傅总,这可是要把牢底坐穿的罪名啊。”
傅砚辞没理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执法人员。
“我能上手看看吗?”
“不行。”领头的中年男人拒绝,“这是证物。”
“那让她看。”傅砚辞指了指身后一直没说话的高玉,“她是我的助理,也是鉴定师。如果这东西真是博古斋出的,我们认罚。但如果是被人栽赃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四海。
“我也得死个明白。”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赵四海。
赵四海笑得更灿烂了。
“让她看呗。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把铁变成金不成?”
他笃定得很。
这东西是他亲自安排人放进去的,做工是天工会顶级技师的手笔,别说是一个黄毛丫头,就是故宫的老专家来了,不带仪器也看不出破绽。
高玉走上前。
她没有戴手套,也没有拿放大镜。
她只是围着那个青铜爵转了一圈。
然后停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在闻味儿?”赵四海嗤笑,“这可是青铜器,不是红烧肉。”
高玉没理他。
她在听。
听风流过青铜器表面的声音。
听周围人的呼吸声。
还有……听这个青铜爵内部传来的回声。
任何物体,只要存在,就会有它的固有频率。
真品经过几千年的氧化,铜质疏松,声音是沉闷而厚重的。
而赝品,无论外表做得多像,内部的金属结构是致密的,声音会更脆。
但这件东西……很奇怪。
它的声音,一半闷,一半脆。
就像是……有人给它穿了一层衣服。
高玉睁开眼。
“这东西确实有问题。”
赵四海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
“看吧!我就说……”
“但它不是赝品。”
高玉打断了他。
“它是真品。”
赵四海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一件真品商代青铜爵。”高玉指了指爵杯的表面,“只不过,被人涂了一层‘伪装漆’。”
“胡说八道!”赵四海急了,“什么伪装漆?专家都测过成分了!”
“专家测的是表面。”高玉看着他,“敢不敢让我刮开看看?”
“你敢破坏证物?”赵四海大叫,“警察同志,她在销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