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
这里的风沙似乎比京城更烈一些,带着一股粗粝的西北味道。
傅砚辞和高玉站在一家名为“大漠车行”的店铺前。这是一家专门为进入无人区的探险队提供车辆和补给的黑店,老板是个独眼的维族汉子,人称“老刀”。
“要去那个坐标?”老刀吐了一口烟圈,用剩下的那只眼睛上下打量着两人,“你们是嫌命长,还是嫌钱多?”
“都要。”傅砚辞把一叠厚厚的现金拍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我们要最好的车,最足的水,还有——最好的向导。”
老刀瞥了一眼那叠钱,眼皮都没抬一下:“车和水好说。向导没有。”
“为什么?”
“那个坐标是禁区。”老刀磕了磕烟斗,“这几年,去那里的队伍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一个回来的。当地人都说那里闹鬼,是‘魔鬼城’。”
“如果我非要去呢?”
老刀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你们就自己开车去。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出了玉门关,生死有命。车坏了别找我,人死了别怪我。”
“我们需要向导。”高玉突然开口,声音清冷,“我知道你有。”
老刀愣了一下,看向这个一直沉默的女人。虽然她戴着墨镜和口罩,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让他这个在刀口舔血的人都感到一丝寒意。
“有个疯子。”老刀沉默了片刻,说道,“他叫阿呆。三年前从那个坐标活着爬出来的。不过他脑子坏了,整天神神叨叨的。你们要是敢用,就去后院找他。”
后院的马厩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
他蓬头垢面,正在用树枝在沙地上画着什么。
傅砚辞走近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那人画的,是一个复杂的六边形图案,中间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那是天工会的标志。
“阿呆?”傅砚辞试探着叫了一声。
男人猛地抬头,眼神浑浊而惊恐:“别杀我……别杀我……我是失败品……我是007号……”
傅砚辞和高玉对视一眼。
失败品。
这个词,他们在“造神工厂”的档案里见过。
看来算盘没撒谎,这个阿呆确实是从“地狱之门”逃出来的。
“我们不杀你。”傅砚辞蹲下身,拿出一瓶水递给他,“我们带你回家。”
“家?”阿呆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我没有家……我的家被烧了……被那些穿白大褂的人烧了……”
“那就回我们的家。”高玉走上前,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锡纸递给他,“吃了它。这是定金。”
阿呆看着巧克力,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把抓过来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
糖分似乎让他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你们……要去那里?”阿呆指着西方,手指还在微微颤抖,“那里吃人。连骨头都不吐。”
“我们就是去拔牙的。”高玉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听到“回家”两个字,阿呆突然安静下来。他死死盯着傅砚辞的脸,突然伸出脏兮兮的手,想要摸他的脸:“像……太像了……”
“像谁?”
“像那个魔鬼……”阿呆瑟瑟发抖,“那个会变脸的魔鬼。”
千面。
傅砚辞心中一沉。
看来父亲和千面,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