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杀戮在继续。
高玉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个怪物。她的柳叶刀卷了刃，上面满是缺口，那是砍在金属骨骼上留下的痕迹。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每一次挥刀都像是在举起千斤重物。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大厅深处传来。
这声音不同于其他怪物的嘶吼，它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穿透力极强，震得头顶的玻璃展柜都在嗡嗡作响，甚至让高玉的耳膜感到了一阵刺痛。
围攻高玉的怪物们仿佛感受到了某种血脉上的压制，或者说是等级上的绝对差距，纷纷退开，让出了一条路，像是在迎接他们的王。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上衣，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皮肤上布满了缝合线和金属铆钉，仿佛是一件被强行拼凑起来的作品。每一块肌肉都呈现出不自然的隆起，那是经过药物催化和机械强化的结果。
但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臂从肩膀处就被截断，接上了一对巨大的、泛着黑光的机械利爪。
那对利爪足有一米长，每一根指头都是锋利的手术刀片组成，关节处连接着液压管，随着呼吸发出“嘶嘶”的声音。那是专门为了杀戮而设计的武器，是工业美学与暴力美学的扭曲结合。
“009号。”
高玉看着那个身影，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那是她的哥哥，高风。
那个记忆中总是带着憨厚笑容，会在下雨天把唯一的草帽给她戴的哥哥。那个为了给她治病，把自己卖给天工会当学徒，临走前还骗她说去大城市赚大钱的哥哥。
此刻，他面无表情，双眼通红，像一台冰冷的杀人机器。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杀意，仿佛在他眼里，高玉只是一块待宰的肉。
“哥……”高玉颤抖着叫了一声，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要触碰他。
回应她的，是一道凄厉的风声。
高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惊人，那是超越人类极限的爆发力，地面在他脚下炸开两个深坑。
高玉本能地捡起刀格挡，那是多年训练养成的肌肉记忆。
“当！”
巨大的力量传来，火花四溅。高玉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咳！”
她吐出一口鲜血，感觉肋骨断了好几根。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剧痛让她差点晕厥过去。
太强了。
这就是天工会的“半成品”吗？如果他是成品，该有多恐怖？这种力量，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高风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再次扑了上来。那对机械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高玉的咽喉。
“哥！还记得那一招吗？‘燕子翻身’！”
高玉大喊着，试图唤醒他的记忆。她身体猛地向后一缩，试图用小时候两人一起练习的躲避技巧来化解这一击。
那时候，他们在村口的打谷场上，哥哥总是让着她，每次她用这招，哥哥都会假装摔倒，然后两人滚作一团，哈哈大笑。
但这一次，哥哥没有摔倒。
机械利爪在空中诡异地变向，违背了人体关节的限制，狠狠地划过高玉的肩膀。
“嘶——”
鲜血喷涌而出。
高玉捂着伤口，绝望地看着那个陌生的怪物。
记忆如走马灯般在高玉脑海中闪过。
贫穷的童年，漏雨的屋顶，那一碗总是让给她的荷包蛋。
还有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邻居家的恶狗扑向她，是哥哥用瘦弱的身体挡在前面，手臂被咬得鲜血淋漓也不肯退后半步。
“别怕，小玉，哥在呢。”
那个声音，那个背影，支撑了她无数个日日夜夜，支撑着她在那个残酷的杀手训练营里活下来。
而现在，那个保护她的人，要杀她。
高玉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手中的刀却怎么也刺不出去。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啊。是她在这个冷酷世界里最后的温暖。
“杀了我吧。”
高玉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抵抗。手中的柳叶刀滑落，掉在血泊中。
如果死在哥哥手里，或许也是一种解脱。至少，不用再在这个地狱里挣扎了。不用再背负着复仇的重担，不用再面对这个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世界。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耳边响起，那是齿轮在高负荷运转下的尖叫，像是某种悲鸣。
高玉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