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如刀,刮过青石铺就的斩仙台。
这座悬于万丈断崖之上的刑场,千百年来浸透了无数邪魔外道的鲜血,今日又迎来了新的一位。陆沉被缚于刑台中央,衣衫褴褛,浑身上下三十六处大穴皆被镇魔钉贯穿,殷红的血顺着石台缝隙蜿蜒流淌。
台下站着数百青衣弟子,个个面色肃然。更远处,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几道身影端坐云台,那是青云宗的长老与掌门,今日这场“折骨之刑”的监刑者。
“罪徒陆沉,身负无垢仙骨,却私通魔道,窃取宗门秘典《青云真解》,按律当废去仙骨,永镇锁魔渊!”
执法长老清冷的声音穿透寒风,字字如冰锥刺入耳膜。他手中托着一方玉盒,盒中盛放九根“剔骨针”,通体晶莹,泛着幽幽寒光——此针专为剥离仙骨而制,针入骨髓,抽骨离身,受刑者将永世不得超生。
陆沉缓缓抬头,乱发下的眼眸平静得可怕。
三天前,他还是青云宗最年轻的真传弟子,身怀千年难遇的无垢仙骨,被宗门寄予厚望。直到他在后山禁地撞破了掌门师兄与魔门长老的秘密交易——以三百童男童女精魂炼制“血婴丹”,换取一枚可助其突破元婴期的“九转玄元果”。
他记得当时掌门师兄那张和蔼的脸上浮现出的森然笑容:“陆师弟,你来得正好。”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栽赃、囚禁、公审。所谓的正道魁首,不过是一群披着道袍的豺狼。
“执刑!”
九道寒光自玉盒中飞出,精准刺入陆沉背后九大脊骨节点。
痛!
无法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千万把钝刀在骨髓中缓慢搅动。陆沉咬紧牙关,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倒是硬气。”执法长老冷哼一声,手指轻弹,剔骨针开始旋转,一寸寸剥离附着在骨骼上的金色仙骨纹理。
咔嚓——
第一截胸骨碎裂,金色的骨屑如萤火般飘散。那是他七岁入道时,师尊亲手为他点化的第一块仙骨,曾言“此骨通明,可照前路”。
台下有弟子不忍地别过头去。
“看好了!”执法长老厉声道,“这便是背叛宗门的下场!我青云宗以正道自居,容不得半点污秽!”
陆沉忽然笑了,笑得咳出血来。
“正道?你们也配谈正道?”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用童男童女炼丹的是谁?与血煞宗暗中往来的是谁?这些年宗门失踪的弟子,真的是被魔道掳走了吗?”
“住口!”云台之上传来一声怒喝,恐怖的威压如泰山压顶,陆沉顿时口喷鲜血,再也说不出话来。
但那几句话已在弟子中激起波澜,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
“继续行刑!”掌门的声音冰冷无情。
第二根、第三根...剔骨针依次深入,陆沉背部的骨骼接连碎裂。每碎一骨,他身上的气息便衰弱一分,原本莹润如玉的肌肤迅速干枯,黑发转白。
但他始终睁着眼,死死盯着云台上那道身影。
第七根脊骨碎裂时,异变陡生。
本应彻底黯淡的无垢仙骨残片中,忽然渗出一缕极淡的黑气。那黑气如有生命般,沿着碎裂的骨缝游走,所过之处,碎裂的骨茬竟开始缓慢愈合——却不再是纯净的金色,而是一种深邃如夜的暗金。
“怎么回事?”执法长老脸色一变,掐诀催动剔骨针,却感觉针尖仿佛刺入了某种粘稠的沼泽,难以寸进。
陆沉也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冰冷、暴戾,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切感。
云台之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太上长老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不对!这不是无垢仙骨!”
话音未落,陆沉背部轰然炸开一团黑雾,九根剔骨针倒飞而出,执法长老猝不及防,被其中一根贯穿肩膀,惨叫着倒退数步。
黑雾弥漫,笼罩了整个刑台。雾中传来骨骼生长的脆响,噼啪如爆竹,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快!启动斩仙大阵!”掌门厉声喝道。
斩仙台上,七十二道金色锁链从虚空中浮现,交织成一张遮天巨网,向黑雾中心压去。这是青云宗镇宗大阵之一,曾斩杀过元婴期的老魔。
金色锁链触及黑雾的瞬间,刺耳的腐蚀声响起。那些号称可困杀万邪的仙金锁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腐朽,最终化作飞灰。
“这...这是九幽魔气!”太上长老终于认出那黑雾的来历,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惊惧,“怎么可能?九幽早已被上古仙尊封印,怎会出现在一个筑基弟子身上?”
黑雾缓缓收敛,露出其中的身影。
陆沉依然站在那里,但已完全不同。他破碎的衣衫下,裸露的脊骨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蜿蜒交错,构成一幅诡异而古老的图案,仿佛某种禁忌的文字,又像是活物在缓缓蠕动。
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左眼瞳孔深处,一点幽火静静燃烧;右眼则完全化作了漆黑,深不见底。
“原来如此...”陆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所谓的无垢仙骨,不过是封印么?”
他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