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与田枣青梅竹马,想说田父当年曾有托付之意,可这些话在喉头翻滚,最终却化作了更深的焦躁——他不能说,至少不能在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就在这时,田枣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响,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院里凝滞的空气里。
“孙铁。”
孙铁扭头看去。
田枣已从苏辰身后走出,就站在三步开外,脸上泪痕未干,眼眶还红着,可那双眼睛里却再没有之前看他时的温度,只剩下一片被泪水洗过后、透心凉的失望。
“从今往后,我的事,不用你管。”
田枣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像是每个字都要在齿间碾过一遍才肯吐出,“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咱们——两不相干。”
孙铁如遭雷击,上前一步,“你说什么胡话!
我这是……”“我说,你我从此再无瓜葛!”
田枣猛地拔高声音,打断了他。
那声音里带着颤,却异常决绝,“你听不明白吗?
孙铁,我最恨别人替我拿主意!
十年前我爹娘的事,你拦不住;今天我要报仇,你还拦!
是,你是为我好,可你这‘好’,我要不起!”
她不再看孙铁惨白的脸,转身朝着苏辰伸出的手,一把抓过了那柄花口撸子。
冰凉的金属触感入手,田枣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枪柄,转身,举枪,瞄准——地上仍在哀嚎的韩庆奎。
“枣儿!
别——”孙铁的惊呼被枪声淹没。
第一枪打在韩庆奎大腿上,血花迸溅。
韩庆奎杀猪般的惨叫在院子里回荡。
田枣的手抖了一下,却没停。
她咬着下唇,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扣动扳机的手指稳得可怕。
砰!
一连六枪,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七发子弹,全数倾泻在了韩庆奎身上。
胸腹、肩膀、手臂——最后一枪,她手腕下压,子弹钻进了韩庆奎的额头。
惨叫声戛然而止。
韩庆奎肥胖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血从他身下汩汩流出,在青砖地上蜿蜒开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