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枣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什么意思？
院里人不好相处吗？”
“不是不好相处，”苏辰斟酌着用词，“是各有各的算盘，心思多。
我先给你说说，你有个准备。”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我住前院东厢房。
对门西厢房，住着一位阎埠贵阎老师，在附近小学教书，私下里也开个私塾贴补家用。”
“教书先生？
那应该是有学问的人啊。”
田枣道。
“学问是有，”苏辰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可这为人嘛……极度精明，算计到了骨子里。
我这么说吧，他家炒菜放油，恨不能拿毛笔蘸着，一滴一滴数着往锅里点。
你要是从他家门口过，带起一阵风，他都觉得你把他家墙皮的灰给刮走了半两。”
田枣被这夸张的比喻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嗔道：“哪有你说的那么邪乎！”
“邪乎？”
苏辰摇摇头，“等你亲眼见了就知道了。
不过这阎老师，在院里还算……唔，算是个‘好人’吧，至少明面上不主动害人，就是爱占点小便宜，算计得清楚。”
“这还算好人？”
田枣咋舌。
“跟中院那几位比，他确实算好的。”
苏辰继续道，“中院西厢房，住着贾家。
当家的姓贾，早些年没了，剩下个寡妇贾张氏，带着个儿子叫贾东旭。
贾张氏这人，泼辣，嘴上不饶人，一点亏不吃，跟院里几乎所有人都吵过架。
但她对她那个儿子，可是掏心掏肺的好，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田枣点点头，寡妇带孩子不容易，泼辣些也能理解。
“中院东厢房，住着易中海易师傅，是轧钢厂的老师傅，钳工手艺据说不错。
为人看着挺和善，见谁都笑眯眯的，在院里也有点威望。”
“听着还行啊？”
田枣疑惑。
“面儿上还行。”
苏辰意味深长地说，“但他有个心病，快四十了，没孩子。
按理说，没孩子可以收养一个，或者过继个亲戚家的。
可他既不收养，也不过继，反而对中院贾家那个贾东旭，格外关照。
你说奇不奇怪？”
田枣不笨，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你是说……他想让贾东旭给他养老？”
“是不是，现在还说不准。”
苏辰道，“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易师傅对贾东旭的好，超出了普通邻居的范畴，贾张氏也乐得接受。
这里头的水，深着呢。”
他叹了口气，总结道：“总之，这院里的人，心思都重。
现在是一九四九年，刚开年，大军进了城，时局初定，这些人还没怎么开始作妖。
贾东旭、还有后院刘家的大小子刘光齐，以及许家的许大茂，这几个半大小子，已经能看出些端倪，都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主。
前几天，他们还合起伙来想找我麻烦，被我随手打发了。”
他省略了具体细节，比如麻雷子炸茅坑之类的。
田枣听得眉头微蹙。
她自小在胡同里长大，见识过各种人情冷暖、勾心斗角，苏辰这么一说，她脑海里立刻就有了个大概轮廓。
一个汇集了精于算计的教书先生、泼辣护犊的寡妇、貌似和善却可能别有心思的老师傅，以及几个不成器小青年的院子……确实够热闹的。
“那你住那儿……”田枣有些担心。
“我住我的，他们闹他们的。”
苏辰语气淡然，带着一种超然的自信，“你不用理解他们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也没必要跟他们多打交道。
咱们的婚事定了，我很快会找合适的院子买下来搬出去。
在这之前，你尽量少去，去了也少说话。
万一有人不识趣，招惹到你，不用理会，告诉我，我来处理。”
他看向田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明白吗？
有我在，这些琐事烦心事，都交给我。
你只需要开开心心准备当新娘子，然后想想咱们的饭馆怎么开，大勇他们怎么安排，就够了。”
田枣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笃定和守护之意，让她有些慌乱的心迅速安定下来。
虽然她还是不太理解，苏辰为何对院里那些人如此警惕甚至有些……不屑，但她选择相信他。
他能在韩庆奎的虎穴里把她救出来，能安排好这么多事，他的判断，肯定有他的道理。
“嗯，我记住了。”
田枣点头，随即又有些好奇地问，“那……后院呢？
后院住的什么人？”
苏辰目光投向远处南锣鼓巷的方向，笑了笑：“后院啊，住着刘海中一家，还有个老太太。
刘海中是个官迷，整天想着当官，对家里儿子非打即骂，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
至于那位老太太……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吧。
总之，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握紧了田枣的手：“走吧，快到了。
你就当是去看个热闹，心里有数就行。
咱们的家，以后不会在那儿。”
田枣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那点因为陌生环境而产生的不安渐渐消散。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低声道：“好。”
苏辰牵着田枣的手，不疾不徐地往南锣鼓巷走去。
先前关于院里那些糟心事的阴霾似乎被暂时抛开，两人的话题转向了更明媚的未来——那个属于他们，也属于大勇那群孩子的小饭馆。
“铺面我看也不用太大，刚开始，先做熟客生意。”
苏辰的声音平缓而清晰，仿佛在勾勒一幅清晰的画卷，“地段嘛，我觉得烟袋斜街附近就挺好，人流旺，三教九流都有，不挑客。
前面摆四五张桌子，后面隔出厨房，再弄个小仓库，齐活。”
田枣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沉浸在构想中：“对！
贵叔手艺好，咱们也不用弄太多花哨的菜，就做地道的家常菜，分量足，味道好，价格实惠。
像贵叔拿手的爆肚，那是现成的招牌！
还有酱肉，烩菜，打卤面……对了，大勇他们，先从跑堂、洗菜、切墩儿开始学，贵叔有空就教他们几手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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