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程程小姐亲自来的……”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徐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慢慢松开老赵,走回座位坐下。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程程。”他重复这个名字,“泰叔的那个助理?”
“是……是她。”老赵瘫坐在地上,“她说泰叔有个工地急用沙子,让我先挖,钱不会少我的。我……我不敢不答应啊……”
徐江没说话,只是抽烟。烟雾在他脸前缭绕,看不清表情。
会计小声问:“徐老板,那这账……”
“按实做。”徐江说,“该我的,一分不能少。”
“是。”
会计继续算账。疯驴子松开老赵,老赵爬起来,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
林默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泰叔。程程。原来在这儿等着呢。难怪泰叔说“看戏”——这是要给徐江上眼药,让他知道,在京海,谁说了算。
账算完了。会计把钱点出来,一万五千六,装在信封里递给徐江。徐江接过,掂了掂,塞进怀里。
“老赵。”他开口。
“在!”
“下不为例。”徐江站起来,“再敢背着我动沙场的沙子,我让你去江底挖沙。”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徐江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小王是吧?”
林默抬头。
“好好干。”徐江笑了笑,“说不定哪天,我请你喝酒。”
说完走了。疯驴子跟出去,临走前狠狠瞪了老赵一眼。
两辆车开走了。
办公室里,老赵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林默走过去,递了根烟给他。老赵接过,手抖得厉害,点了三次才点着。
“看见了吧。”老赵深吸一口烟,“这就是徐江。”
“建工集团那边……”
“别问。”老赵打断他,“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林默没再问。他走到窗边,看着沙场大门的方向。车已经开远了,只剩扬起的尘土慢慢落下。
“钥匙。”他忽然说。
老赵愣了一下:“什么钥匙?”
“您昨天说,徐江办公室的保险柜,是老款‘金盾’牌。”林默转身,“我想试试。”
老赵盯着他,看了很久:“你到底是什么人?”
“想要徐江账本的人。”
“要那个做什么?”
“有用。”
老赵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串钥匙。很旧的一串,十几把,都用铁丝串着。他解下一把,递给林默。
“这是我以前配的备用钥匙,白金瀚后勤仓库的。”老赵说,“仓库在三楼西头,最里面那间。从那儿能进通风管道,爬到徐江办公室上面。但管道很窄,得瘦子才能过。”
林默接过钥匙。铁质的,冰凉,边缘有些磨损。
“我只能帮你到这儿。”老赵说,“进去之后,看你自己的本事。但记住——如果被抓了,别说钥匙是我给的。”
“明白。”
林默把钥匙装进口袋,往外走。
“等等。”老赵叫住他,“你……真要动徐江?”
“不是我要动他。”林默回头,“是他先动了我的人。”
老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摆了摆手:“好自为之吧。”
林默点头,推门出去。
外面风又大了,沙子打在脸上生疼。他走到摩托车旁,发动,突突突地开出土路。后视镜里,老赵还站在办公室门口,身影在风沙里显得很渺小。
开出几里地,林默在路边停下。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是程程。
“程小姐,我是林默。”
“林先生。”程程声音依旧平静,“沙场的戏,好看吗?”
“还行。”林默说,“泰叔这手玩得漂亮。”
“泰叔让我转告您,徐江今晚会去白金瀚,大概九点到。”程程顿了顿,“另外,您要的锁匠,已经安排好了。晚上八点,白金瀚后巷,穿蓝夹克戴鸭舌帽的就是。”
“谢了。”
“不用谢。”程程说,“泰叔说,他等着看下一场戏。”
电话挂了。
林默收起手机,抬头看天。阴云密布,又要下雨了。
他发动摩托,继续往前开。风吹在脸上,带着雨前特有的潮湿气息。
今晚。白金瀚。保险柜。
还有徐江的账本。
该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