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驴子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声音闷得让人心慌。
一步,两步。
林默贴在窗帘后面,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撞着肋骨。窗帘是厚重的绒布,带着股灰尘味,还有隐约的香水味——不知道是哪个陪酒的姑娘蹭上的。他右手慢慢移到腰间,那里别着把匕首,刀鞘冰凉。
疯驴子在离窗帘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出来吧。”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硬,“我看见你了。”
林默没动。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还有楼下隐约传来的音乐声——是首老歌,《夜来香》,咿咿呀呀的,隔着几层楼传上来,变得模糊又遥远。
疯驴子等了几秒,笑了,笑得很难听:“怎么,非得我请你?”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手从腰间抽出来——是把黑色的手枪,枪口垂下,但手指扣在扳机上。窗帘离他只有不到两米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出去,而是抓住窗帘猛力一扯。整片厚重的绒布哗啦一声被扯下来,劈头盖脸朝疯驴子罩过去。疯驴子下意识抬手去挡,枪口往上抬了一瞬。
就这一瞬。
林默从窗帘后蹿出来,矮身,前冲,肩膀撞在疯驴子胸口。两个人一起往后倒,摔在地上。窗帘裹着他们,像层厚厚的茧。
疯驴子闷哼一声,想抬手开枪,但胳膊被窗帘缠住了。林默左手按住他持枪的手腕,右手握拳,照着他下巴就是一拳。
“唔!”
疯驴子头往后仰,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没晕,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另一只手从窗帘里挣脱出来,五指成爪,抠向林默的眼睛。
林默偏头躲过,指甲擦过颧骨,火辣辣地疼。他膝盖顶住疯驴子肚子,全身重量压上去,同时右手夺枪。
两人在地上翻滚,撞翻了旁边的茶几。玻璃杯掉下来,碎了一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窗帘缠得越来越紧,像张网,把他们裹在一起。
疯驴子力气很大,像头疯牛。林默挨了好几肘,肋骨疼得厉害。但他咬着牙,手指终于扣住了枪的扳机护圈,用力一掰。
“咔嚓。”
疯驴子的食指被掰开了。林默夺过枪,调转枪口,抵住疯驴子额头。
“别动。”
声音很冷。
疯驴子僵住了,眼睛死死盯着林默,瞳孔缩得像针尖。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两人就这个姿势僵持着。地上全是玻璃碴和碎窗帘,一片狼藉。
“你……你他妈到底是谁?”疯驴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林默。”
“徐哥不会放过你……”
“那也得他找得到我。”林默把枪口往前顶了顶,“现在,闭嘴。”
他左手从口袋里掏出卷胶带——锁匠工具箱里顺的。用嘴咬开封口,扯出一截,示意疯驴子:“手,背后。”
疯驴子盯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有那么一瞬间,林默觉得他要拼死一搏。但最后,疯驴子还是慢慢把手背到身后。
林默用胶带缠住他手腕,缠了十几圈,又缠住脚踝。然后扯下窗帘的一角,团成一团,塞进疯驴子嘴里。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喘了几口气。肋骨疼得厉害,估计是骨裂了。脸上被划伤的地方在渗血,热乎乎的。
他看了眼办公室门。刚才动静不小,但可能因为音乐声掩盖,暂时没人上来。但保安随时会来巡逻。
得走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个打火机。又捡起地上的几份文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合同。把文件和碎窗帘堆在一起,点着。
火苗腾起来,很快蔓延开。烟雾开始升起。
然后他走到疯驴子身边,蹲下,从疯驴子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看最近的通讯记录——有徐江的,还有几个没存名字的号码。他把手机电池抠出来,扔进火堆。
“听着。”林默看着疯驴子的眼睛,“火会触发烟雾报警器,保安马上会来。你死不了。但如果你告诉徐江今晚的事,或者告诉他账本丢了……”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账本,在疯驴子面前晃了晃:“这里面记的东西,够很多人喝一壶的。包括你。懂吗?”
疯驴子盯着账本,眼神变了。
“所以,你最好说,是有人潜入放火,你没看清是谁。”林默站起来,“这样对大家都好。”
说完,他不再看疯驴子,转身走到检修口下。抓住垂下的绳索,开始往上爬。
爬到一半时,下面传来疯驴子挣扎的声音,还有火苗噼啪的响声。烟雾越来越浓,开始往上涌。
林默加快速度,爬进通风管道。把盖板重新盖好,拧紧螺丝——虽然拧不全了,但至少能挡住一会儿。
然后他顺着管道往回爬。这次顾不上声音了,手脚并用,爬得飞快。浓烟从缝隙里渗进来,呛得他直咳嗽。
爬到竖井,顺着铁梯下去。下到一半时,听到下面传来刺耳的警报声——烟雾报警器响了。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喊:“着火了!三楼!”
他下到后勤区走廊。锁匠还在那儿等着,看见他一身灰一脸血地出来,吓了一跳。
“成了?”
“成了。”林默把剩下的两千五递过去,“走。”
两人从后门溜出去。巷子里还是那么黑,那么臭。但此刻闻起来,竟然有点亲切。
“车在那边。”锁匠指了指巷口,“我送你一程?”
“不用。”林默摇头,“你走吧。今晚没见过我。”
锁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拎着工具箱快步走了。
林默靠在墙上,缓了几口气。肋骨疼得更厉害了,呼吸都带着刺痛。脸上伤口还在流血,他用手背擦了擦,一手背的血。
警报声从白金瀚那边传来,越来越响。还能看到三楼窗户里冒出的浓烟,在夜空中翻滚。
他笑了笑,有点惨。
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没走大路,专挑小巷。夜很深了,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边翻找食物,看见他,警惕地弓起背。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回到汽修厂。老头还没睡,正在院子里修一辆破摩托,看见他这副模样,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地上。
“你这是……”
“摔了一跤。”林默说,声音沙哑,“车能用吗?”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从屋里拿出那辆桑塔纳的钥匙:“油加满了。”
林默接过钥匙,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捆现金,递过去:“谢了。”
老头没接:“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林默塞进他手里,“可能……以后不来这儿了。”
老头沉默了一下,接过钱:“去哪?”
“不知道。”林默拉开车门,“反正得离开京海一阵。”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发动机声音很响,但还能开。
老头走到窗边,递进来一个塑料袋:“路上吃。”
里面是几个馒头,还有瓶水。
林默接过来,点点头,倒车出院子。
开上大路时,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头还站在门口,身影在夜色里显得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