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赶到医院时，天已经大亮了。
住院部五楼，老鬼那间病房门口围着几个人——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还有个小护士，正红着眼圈跟警察说着什么。走廊那头还有几个病人和家属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安欣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在记什么。看见林默过来，他合上本子，迎上来两步。
“来得挺快。”
“人呢？”林默往病房里看了一眼。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床上的被子掀开一半，输液架倒在地上，针头还挂在那儿，滴着药水。
“凌晨三点多。”安欣说，“监控拍到了，三个人，穿着黑衣服，戴着口罩。从楼梯上来的，没坐电梯。”
“护士呢？”
“值班护士被打晕了，现在还在急诊那边躺着。”安欣指了指走廊尽头那个红着眼圈的小护士，“就是她。”
林默走过去。小护士二十出头，脸圆圆的，头发扎成马尾，眼睛哭得有点肿。看见林默，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安欣跟过来，“他是……帮忙的。你把刚才跟我说的，再跟他说一遍。”
小护士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我、我凌晨三点多去查房，刚走到走廊中间，就有人从后面捂住我的嘴……”
她摸了摸后脑勺，疼得咧嘴。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躺在楼梯间里，头好疼，赶紧跑回来看，病人就不见了……”
“那三个人长什么样？”林默问。
“没、没看清。他们从后面来的，捂我嘴的时候我什么也没看见。”
林默转头看安欣：“监控呢？”
“看了。”安欣把手机递过来，“走廊的摄像头拍到了，但三个人都戴了口罩帽子，看不清脸。身形上看，两个高一个矮，高的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矮的一米六出头。”
林默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画面很模糊，黑白，颗粒感重。三个黑影从楼梯口出来，沿着走廊走，动作很快，一点都不慌张。走到老鬼病房门口，一个人推门进去，另外两个站在门口望风。过了大概两分钟，门开了，三个人架着一个人出来——老鬼，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脚上没穿鞋。
他们架着老鬼往楼梯口走，消失在画面里。
林默把手机还给安欣。
“楼梯间的监控呢？”
“坏了。”安欣说，“上个月就坏了，一直没修。”
林默没说话。
他走进病房，四下看了看。窗户关着，没动过的痕迹。床头柜的抽屉开着，里面空空的——老鬼的东西应该被拿走了。输液架倒在地上，针头还在滴药水，地上有一小滩，已经干了。
他蹲下，看了看那滩药水。
“小五呢？”他忽然问。
安欣愣了一下：“谁？”
“老鬼的人。”林默站起来，“有个小年轻，一直跟着老鬼的，叫小五。”
安欣摇头：“没听说过。病房登记上只有老鬼一个人，没有陪护。”
林默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医院，小五守在老鬼床边，脸上带着伤，眼睛红红的。后来老鬼让他去货场取那个铁盒子，他跑得飞快。
那孩子现在在哪？
林默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怎么了？”安欣走过来。
林默收起手机：“小五的电话，打不通。”
他看着安欣，眼神很沉。
“泰叔的人。”他说，“只有泰叔会动老鬼。”
安欣没反驳。
“那本账。”他说，“徐江说老鬼知道下落。”
林默点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安欣在后面喊。
“找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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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住在城东一片老居民区里。
林默把车停在巷口，走进去。巷子很窄，两边是七八十年代建的红砖楼，墙皮剥落，窗户上糊着报纸。几根晾衣绳横在头顶，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和被单。空气里有股油烟味和厕所的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疼。
他走到最里面一栋楼，三层，楼梯在外面，铁栏杆锈得不成样子。爬上二楼，左边那间就是小五的出租屋。
门关着。
林默敲了敲。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他后退一步，抬脚踹在门锁位置。
“砰！”
门开了。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林默走进去，借着门外的光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很小的一间屋子，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摆着吃剩的泡面，已经干了，上面落了一层灰。床上的被子乱糟糟地堆着，枕头掉在地上。
没人。
但屋里有人待过的痕迹——桌上那碗泡面，最多是两天前的。衣柜门开着，里面的衣服少了一半。地上有烟头，好几个，中华牌的。
小五抽不起中华。
林默蹲下，捡起一个烟头。烟嘴上有个浅浅的牙印，不是小五的牙——小五门牙缺了一颗，抽烟时烟嘴上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
床底下有个纸箱子。他拉出来，打开。里面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旧衣服、几本书、一个生锈的铁盒。
他拿起铁盒，打开。
里面是几张照片。黑白的，很旧了，边缘都发黄。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婴儿，站在一间破房子前面。女人的脸看不清，像素太低，糊了。
照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西山公墓，东区，17排，23号”
林默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几秒。
他把照片和纸条装进口袋，把铁盒放回原处。
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然后转身出去。
下楼时，他碰见一个老太太，正拎着菜篮子上来。老太太看见他，愣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
林默从她身边走过。
走出巷子，回到车上。他点了根烟，坐在那儿抽。
西山公墓。
东区，17排，23号。
是谁的墓？
老鬼的？还是别人的？
他把烟掐灭，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