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着。他掏出钥匙——刘奶奶还给他的那把,一直没扔。
插进去,拧开。
屋里很暗。他拉亮灯泡,昏黄的光照亮了这间二十平米的小屋。
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
床,桌子,衣柜。桌上放着那半包榨菜,两个冷馒头。已经硬了,发霉了。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是旧厂街的巷子。路灯亮着,照出几个孩子的身影,正在追逐打闹。远处传来张姨的吆喝声,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一切都没变。
但他变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屋子。
锁上门。
下楼。
回到车上。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栋筒子楼。
三层,破旧,墙皮剥落。他在里面住过不到两个月,但那两个月,比他在原来的世界过的三十年都长。
他发动车子。
开出旧厂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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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他把车停在刘奶奶家门口。
院子里亮着灯,透过门缝能看见刘奶奶坐在躺椅上,正在看电视。保姆在旁边织毛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敲门。
保姆来开门,看见他,笑了:“林先生来了!”
刘奶奶从躺椅上坐起来,眼睛亮了。
“阿默!这么晚还来?”
林默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
“来看看您。”他说。
刘奶奶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她说,“吃饭没有?”
“吃了。”
“骗人。”刘奶奶站起来,“等着,奶奶给你煮碗面。”
她进厨房了。
林默坐在那儿,看着电视。
放的还是京剧,《锁麟囊》。薛湘灵正在唱“春秋亭外风雨暴”,咿咿呀呀的。
保姆给他倒了杯水,坐在旁边继续织毛衣。
“刘奶奶这几天身体挺好的。”她说,“胃口也好,一天三顿都吃。”
林默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刘奶奶端着一碗面出来。
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还有两片午餐肉。
“吃吧。”
林默接过碗,低头吃。
面很烫,他一口一口慢慢吃。汤很鲜,是鸡汤熬的。鸡蛋嫩嫩的,一咬就流黄。
刘奶奶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阿默。”她开口。
林默抬起头。
“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默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刘奶奶看着他,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完,他把碗放下。
“奶奶。”他说,“我想出去走走。”
刘奶奶愣了一下。
“去哪?”
“不知道。”林默说,“就是出去走走。看看别的地方。”
刘奶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行。”她说,“出去走走也好。年轻人,不该老待在一个地方。”
她站起来,走到里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个东西。
是个旧钱包。
她打开,从里面拿出那张照片——她和那个年轻男人的合影,抱着婴儿的那张。
她把照片递给林默。
“这个你带着。”她说,“保平安。”
林默看着那张照片。
黑白的,边角发黄,上面的人笑得开心。
“奶奶,这是您的……”
“带着。”刘奶奶说,“路上有个念想。”
林默把照片收好,揣进口袋。
他站起来。
刘奶奶也站起来,拉着他的手。
“阿默。”她说,声音有点抖,“记得回来。”
林默看着她。
看着她的白发,她的皱纹,她那双浑浊但亮着的眼睛。
“好。”他说。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刘奶奶站在那儿,看着他。
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照成一个剪影。
他没说话。
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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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出巷子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那盏灯还亮着。
一直亮着。
他踩下油门。
开出旧厂街,开出京海。
上了高速。
夜很深,路上没什么车。只有对面偶尔有来车,灯光一闪而过。
他开着车,一直往前开。
不知道去哪。
但一直往前。
副驾驶座上,放着那个红色护身符。
还有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笑着,看着他。
他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
天边开始泛白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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