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雨停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明亮的方形。他躺在床上,看着那块光斑,看了很久。
梦里泰叔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京海这盘棋,我下了四十年。现在该你下了。”
下棋?
他连棋都不会下。
坐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冒出了胡茬。他用冷水冲了冲脸,然后刮胡子。
刮完,换衣服,出门。
楼下早餐摊还在老地方。卖豆浆的老头看见他,笑着招呼:“阿默,今天起晚了?”
林默点点头,坐下。
还是豆浆油条。他慢慢吃,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上班的,买菜的,送孩子上学的,都匆匆忙忙的。和往常一样。
吃完,他往街口走。
安欣的车停在那儿。这回就他一个人,靠在车门上抽烟。
“赢了?”安欣问。
“嗯。”
安欣点点头,把烟掐了。
“陈亮那事,没那么简单。”他说,“他背后的人没露面,但肯定有。”
林默没说话。
安欣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想了想。
“不知道。”
安欣笑了笑,笑得有点苦。
“你还是这样。”他说,“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争。”
林默没接话。
安欣上车,发动,开走了。
林默站在街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他转身,往巷子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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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奶奶家今天特别热闹。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还有笑声。他推门进去,院子里坐着好几个人——小五,老头,还有张姨。
刘奶奶坐在躺椅上,正笑得合不拢嘴。看见林默进来,她眼睛一亮。
“阿默!快来快来!”
林默走过去。
小五站起来,冲他笑。老头点点头。张姨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瘦了,得补补。”
刘奶奶拉着他在旁边坐下。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林默问。
刘奶奶笑了。
“都是来看你的。”她说,“听说你赢了官司,都来了。”
林默看看小五,看看老头,看看张姨。
小五挠挠头:“周叔说让我来的。”
老头慢悠悠地说:“闲着也是闲着。”
张姨笑着说:“我过来给老太太送点菜。”
林默没说话。
小李从厨房端出茶来,一人一杯。又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摆在院子中间的小桌上。
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石榴树上的果子又红了几颗,有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啄那些裂开的果子。
老头喝着茶,慢悠悠地说:“那官司的事,我听说了。”
林默看着他。
老头继续说:“那个陈亮,背后肯定有人。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刘奶奶脸上的笑收了收。
“老周,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头摆摆手。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一下。”
林默没说话。
小五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刘奶奶笑了。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她拍拍林默的手,“阿默,你饿不饿?奶奶给你做饭去。”
林默摇摇头。
“不饿。”
刘奶奶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这孩子,”她说,“什么都憋在心里。”
林默没说话。
小五忽然站起来。
“默哥,”他说,“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林默看着他。
“什么事?”
小五看看其他人,没说话。
林默站起来,跟他走到院子角落。
小五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
是那封信。
泰叔写给他的那封。
“默哥,”他说,“这封信,我想烧了。”
林默看着他。
“为什么?”
小五抬起头。
“我爸死了。”他说,“泰叔也死了。他们的事,我不想再想了。”
他顿了顿。
“周叔说得对,人得往前看。”
林默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疲惫,有迷茫,但也有点别的什么——是决心。
“想好了?”林默问。
小五点点头。
林默没说话。
他接过那封信,看了看。
泰叔的字迹,苍劲有力。信上写着那些话——关于老鬼,关于小五,关于那些说不清的事。
他把信还给小五。
“你自己决定。”他说。
小五接过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打着了火。
火苗跳动着,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把信凑近火苗。
纸边卷起来,变黑,然后烧着了。
火越烧越大,他把信扔在地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风吹过来,把灰烬吹散,什么也没留下。
小五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灰消失在空气里。
然后他转身,看着林默。
“默哥,”他说,“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好好活着。”小五说,“学修车,挣钱,娶媳妇,生孩子。把我爸没活够的,替他活够。”
林默拍了拍他肩膀。
“行。”
两人走回院子里。
老头还在喝茶,张姨和刘奶奶在聊天,小李在旁边织毛衣。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林默坐下。
刘奶奶看着他,笑了笑。
“阿默,”她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林默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刘奶奶点点头。
“不知道也好。”她说,“慢慢想,不着急。”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反正奶奶在,你随时回来。”
林默看着她。
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满脸的皱纹,看着她那双浑浊但亮着的眼睛。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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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人都散了。
林默帮刘奶奶收拾完院子,坐在那儿陪她说话。
刘奶奶今天精神很好,絮絮叨叨说着街坊邻居的事。谁家儿子结婚了,谁家闺女考上大学了,谁家的猫生了一窝小猫,可好看了。
林默听着,偶尔应一声。
说到一半,刘奶奶忽然停住。
“阿默,”她说,“那个陈书婷,你认识?”
林默愣了一下。
“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