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七点,林默到了白金瀚。
还是那间豪华套房,还是那个落地窗,还是那瓶八二年的拉菲。周建国坐在沙发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但今天,他旁边多了个人。
陈亮。
他坐在周建国旁边,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杯红酒,看见林默进来,他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
“林老板,来了?”周建国站起来,伸出手,“请坐请坐。”
林默没握他的手,直接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周建国也不在意,收回手,重新坐下。
“今天约我,有什么事?”他问。
林默看着他。
“陈亮的事。”
周建国点点头,看了陈亮一眼。陈亮脸上的笑收了收,坐直了身子。
“陈亮的事,我不是说过了吗?”周建国说,“他是我的人,我保他。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林默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一把钥匙。
铜的,很旧,边缘磨得发亮。钥匙柄上刻着数字:17。
周建国看着那把钥匙,眼神变了变。
“这是什么?”
林默没回答他的问题。
“周总,”他说,“你在省城做了二十年生意,跟的人换了好几茬,能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
周建国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林默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我查了一下你。”他说,“不是查你在省城的事,是查你以前的事。”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
林默继续说:“你老家在江北,最早是做建材生意的。后来去了省城,跟了一个姓刘的局长。刘局长倒了,你又跟了姓马的。马书记调走了,你又跟了现在的郑书记。”
他顿了顿。
“二十年,你跟了五个人。每个倒的时候,你都没事。每个上去的时候,你都跟着沾光。”
周建国不笑了。
他看着林默,眼神变得很锐利。
“你查这些干什么?”
林默没回答。
他继续说:“你知道你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吗?不是会跟人,是会留后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样东西。
是个信封。
他放在茶几上,和那把钥匙并排放着。
周建国看着那个信封,脸色彻底变了。
“这是什么?”
“你猜。”林默说。
周建国没动。
陈亮在旁边坐不住了,伸手想去拿那个信封。林默看了他一眼,他的手停在半空,没敢再往前。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
“林默,”他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默看着他。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他说,“你那些后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
他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这里面,是郑国梁的一些东西。”他说,“够他喝一壶的。”
周建国的手握紧了。
“你怎么会有……”
“泰叔留给我的。”林默说,“他在京海四十年,认识的人,比你多。”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个信封,看着那把钥匙,看着林默。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苦。
“林默,”他说,“我小看你了。”
林默没说话。
周建国靠回沙发上,点了根烟。
“行。”他说,“你想怎么样?”
林默看着他。
“两件事。”他说,“第一,陈亮离开京海,永远别回来。”
周建国看了陈亮一眼。
陈亮的脸色发白,想说什么,被周建国一个眼神止住了。
“第二,”林默说,“你回去告诉郑国梁,京海这地方,他别伸手。”
周建国抽着烟,没说话。
林默站起来。
“周总,”他说,“你的酒,我就不喝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周建国在后面说:“林默,你记住,今天这事,没完。”
林默没回头。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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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白金瀚,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林默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抽到一半,手机震了。
是高启强。
“阿默,谈完了?”
“嗯。”
“怎么样?”
林默想了想。
“他答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那种人,答应了不算。”高启强说,“你得防着他反悔。”
林默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他说。
挂了电话。
他把烟掐灭,上车。
发动。
往旧厂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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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陈亮走了。
程程打电话来说的。说亲眼看见他上了去省城的车,周建国的人也跟着走了。
林默听着,没说话。
“林默,”程程问,“你跟周建国谈了什么?”
“没什么。”林默说。
程程沉默了一下。
“行,你不说我也不问。”她说,“但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事?”
“周建国走之前,见过一个人。”程程说,“高启强。”
林默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程程说,“你走后没多久。周建国约的他,在江南春,两个人聊了快两个小时。”
林默没说话。
“林默,”程程说,“高启强那个人,你得小心点。”
“知道。”林默说。
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