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筒子楼的床上,看着窗外。
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高启强。
他又去见周建国了。
聊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高启强这个人,他从来没看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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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默去了汽修厂。
小五正在院子里干活,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扳手跑过来。
“默哥!”
林默看着他。
“护身符呢?”
小五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
林默接过,握在手心里。
红色的布袋,上面绣着“平安”两个字。有点脏了,但针脚还是那么歪歪扭扭。
他放回最贴身的口袋。
“这几天,有事没有?”他问。
小五摇摇头。
“没有。周叔天天让我干活,累死了。”
林默点点头。
“好好干。”
他转身往外走。
小五在后面喊他:“默哥,你什么时候再来?”
林默没回头。
“有空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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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默去了刘奶奶家。
院子里亮着灯,刘奶奶正在看电视,放的还是京剧,《锁麟囊》。小李在旁边织毛衣,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看见他进来,刘奶奶眼睛亮了。
“阿默!快来,奶奶给你留了饭。”
林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奶奶,”他说,“最近没事了。”
刘奶奶看着他。
“真的?”
“嗯。”
刘奶奶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你这两天脸色都不好,奶奶担心死了。”
林默没说话。
刘奶奶拉着他的手。
“阿默,”她说,“你记住,不管出什么事,奶奶都在。”
林默看着她。
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满脸的皱纹,看着她那双浑浊但亮着的眼睛。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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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刘奶奶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林默开着车,在城里转。
转到江边,他停下来。
下车,站在江边,点了根烟。
江水黑沉沉的,看不见流动,只能听见哗哗的声响。远处有夜航船,船上的灯忽明忽暗。
他想起今天程程说的那些话。
周建国走之前,见过高启强。
聊了快两个小时。
聊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事,还没完。
他把烟掐灭,扔进江里。
转身,上车。
发动。
往回开。
开到旧厂街街口,他看见一个人。
高启强。
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见林默的车,他招了招手。
林默停下车。
高启强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阿默,”他说,“我想跟你聊聊。”
林默看着他。
“聊什么?”
高启强从塑料袋里拿出两瓶啤酒,递给他一瓶。
“聊周建国。”他说。
林默接过酒,没喝。
高启强自己打开一瓶,喝了一口。
“昨天晚上,他找我了。”他说,“你知道他找我干什么吗?”
林默没说话。
高启强看着他。
“他想让我帮他。”他说,“条件开得很高。建工集团的项目,省城的生意,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你的命。”
林默的眼神动了动。
高启强继续说:“他说,你手里有他的把柄。你死了,那些把柄就没了。”
林默没说话。
高启强喝了口酒。
“我拒绝了。”他说。
他看着林默。
“阿默,我知道你不信我。但这次,是真的。”
林默看着他。
“为什么?”
高启强想了想。
“因为你是林默。”他说,“因为你帮过我,也因为我……”他顿了顿,“我不想成为徐江那种人。”
林默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高启强把剩下的酒喝完,把瓶子放在一边。
“阿默,”他说,“周建国不会就这么算了。他那种人,说话不算话的。你小心点。”
他推开车门,下车。
走了几步,他回头。
“还有,”他说,“那个姓郑的,你最好也查查。周建国能在省城站住脚,全靠他。”
他走了。
林默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然后他拿起那瓶啤酒,打开。
喝了一口。
凉的,苦的。
他看着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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