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江边坐了一夜。
车停在老地方,他坐在引擎盖上,看着江水一点点变亮。从墨黑到深蓝,从深蓝到灰白,最后太阳从江面那头跳出来,把整条江染成金红色。
他就那么坐着,什么都没想。
或者说,什么都想了。
泰叔的信,刘奶奶的话,那张照片,那个地下室,那些旧衣服和玩具。还有那句“你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要什么?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护身符,看了看。
红色的小布袋,上面绣着“平安”两个字。针脚歪歪扭扭的,但很结实。
他把护身符贴在心口,放回去。
上车,发动。
往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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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先去了汽修厂。
小五刚起床,正在院子里洗脸。看见林默的车进来,他扔下毛巾跑过来。
“默哥!”
林默下车,看着他。
这孩子比刚来的时候壮实多了。脸上有肉了,眼睛更亮了,身上的工作服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
“周叔呢?”林默问。
“屋里呢。”小五说,“默哥,你吃饭没?我去给你买。”
林默摇摇头。
“不用。”
他往里走。
老头正在屋里喝茶,看见林默进来,点点头。
“这么早?”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
“老周,”他说,“我想求你个事。”
老头看着他。
“说。”
林默想了想。
“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他说,“小五这孩子,你帮我照看着。”
老头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默。
“出什么事了?”
林默摇摇头。
“还不知道。”他说,“但先预备着。”
老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行。”他说,“这孩子在我这儿,你放心。”
林默站起来。
“谢了。”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老头在后面说:“林默。”
他停住。
老头看着他。
“别死了。”他说。
林默没说话。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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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汽修厂出来,林默去了刘奶奶家。
老太太刚吃完早饭,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小李在旁边收拾碗筷,看见林默进来,笑了笑。
“林先生来了。”
林默点点头,走过去,在刘奶奶旁边蹲下。
刘奶奶拉着他的手。
“阿默,”她说,“你昨晚没睡好?脸色不好。”
林默没说话。
刘奶奶看着他。
“又出事了?”
林默摇摇头。
“没有。”他说,“就是来看看您。”
刘奶奶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阿默,”她说,“你有什么事,别瞒着奶奶。”
林默想了想。
“奶奶,”他说,“万一我有什么事,您就跟小李走。她去哪您去哪。”
刘奶奶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行。”她说,“奶奶听你的。”
她伸手摸了摸林默的脸。
“阿默,”她说,“你记住,奶奶等你回来。”
林默看着她。
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满脸的皱纹,看着她那双浑浊但亮着的眼睛。
“好。”他说。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刘奶奶还坐在那儿,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成金黄色。
他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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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默去了建工集团。
程程在办公室,正在和人谈事。看见林默进来,她对那人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出去了。
“坐。”程程说。
林默坐下。
程程看着他。
“你这两天跑哪儿去了?电话也不接。”
林默没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泰叔的信,放在桌上。
程程看着那个信封。
“这是什么?”
“泰叔写的。”林默说,“在他儿子的墓里找到的。”
程程愣了一下。
“他儿子的墓?”
林默点点头。
他把昨天晚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地下室,那些旧东西,那封信。
程程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
然后放下。
“林默,”她说,“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