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处长和周建国走的那天,京海下了一场雨。
不大,就是那种细细的雨丝,飘在空气里,落在身上也感觉不到湿,但待久了衣服会潮。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盖在城市上头。
林默站在筒子楼窗边,看着楼下的巷子。雨把路面打湿了,反射着灰白的光。几个小孩在雨里跑,踩着水坑,溅起一片片水花。
手机震了。
是程程。
“他们走了。”她说,“刚上高速。我让人跟着,确定他们出了京海地界。”
林默没说话。
程程等了几秒,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想了想。
“等着。”
“等什么?”
“等他们下一步。”林默说,“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程程沉默了一下。
“高启强那边,”她说,“你信他?”
林默没回答。
程程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拿主意。”
挂了电话。
林默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
---
中午的时候,雨停了。
林默下楼,走到巷口的早餐摊。卖豆浆的老头认识他,笑着招呼。
“阿默,今天吃什么?”
“豆浆,两根油条。”
老头把油条放进锅里炸,滋滋响。旁边几个等座的人看着油条咽口水。
林默坐在塑料凳子上,等着。
旁边桌上有个人在吃面,吃得很急,呼噜呼噜的。林默看了一眼,不认识。
油条好了,老头端过来。林默低头吃。
吃到一半,旁边那个吃面的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林默?”
林默抬起头。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件灰扑扑的工装,脸上带着点紧张。
“你是?”
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个信封。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完,转身就走。
林默想叫住他,他已经跑远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很普通,没写字。
他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
只有一行字。
“小心高启强。”
林默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装进口袋。
继续吃油条。
---
下午,林默去了建工集团。
程程在办公室,正在看文件。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
“怎么又来了?”
林默在她对面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递给她。
程程接过,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哪儿来的?”
林默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
程程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信吗?”
林默摇摇头。
“不知道。”
程程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想了想。
“等。”他说,“看他下一步做什么。”
程程点点头。
“也是。”她说,“现在动他,不合适。”
她顿了顿。
“但我得提醒你,高启强那个人,不简单。”
林默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高启强,从来就不简单。
---
从建工集团出来,天快黑了。
林默开着车,在城里转。
转到江边,他停下来。
下车,站在江边,点了根烟。
江水还是那么浑,还是那么急。风吹过来,带着腥味和凉意。
他想起那张纸条。
“小心高启强。”
谁写的?
为什么写?
是真的提醒,还是挑拨离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高启强这个人,他从来没看透过。
第一次见面,他在鱼摊杀鱼,眼神里带着算计。后来他送鱼,请吃饭,帮忙照顾刘奶奶。再后来,他在周建国面前说“没答应”,在江边喝酒说“因为你是好人”。
哪句是真的?
哪句是假的?
他把烟掐灭,扔进江里。
转身,上车。
发动。
往回开。
---
开到旧厂街街口,他看见一个人。
高启强。
他站在路灯下,还是那副样子,穿着旧夹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见林默的车,他招了招手。
林默停下车。
高启强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阿默,”他说,“我想跟你聊聊。”
林默看着他。
“聊什么?”
高启强从塑料袋里拿出两瓶啤酒,递给他一瓶。
“聊那张纸条。”他说。
林默的眼神动了动。
“你怎么知道?”
高启强笑了。
“京海就这么大,什么事传不快?”他打开酒瓶,喝了一口,“有人告诉我了。”
林默没说话。
高启强看着他。
“阿默,”他说,“你知道那张纸条是谁写的吗?”
林默摇摇头。
高启强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