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的感觉比去修仙界糟糕十倍。
顾星河感觉自己在下坠，永无止境地下坠，周围是暗红色的光、扭曲的尖叫、灼热的气流。他紧紧抱着盒子，闭着眼睛，心里默数：一、二、三……
数到十九时，脚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
热。干燥的、像站在火炉旁的那种热，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灼烧感。
暗红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天空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暗红色云层，云层深处偶尔闪过雷电，雷声闷闷的，像巨兽的鼾声。
他站在一个站台上。
水泥地面，裂了很多缝，缝里冒出丝丝黑烟。站台边缘有生锈的铁栏杆，栏杆外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有光点在飘动，像鬼火。
站台上有块牌子，用中文、恶魔语和几种看不懂的文字写着：
【三途快递中转站】
【中立区域，禁止动武】
【违者将被放逐至虚空】
牌子旁边有个小亭子，亭子里坐着一个……生物。
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顶有两根断了一半的弯角。看起来像个疲惫的中年上班族。
恶魔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新面孔啊。取件还是送件？”
“送件。”顾星河出示订单号，“DEMON-8832，收件人是傲慢魔王代理人。”
恶魔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哦，这个。优先级高，收件人那边已经通知了，预计……”他看了眼墙上一个扭曲的、像是用骨头做的钟，“还有二十分钟到。你们可以先在等候区休息。”
他指了指站台另一边——那里有几张破旧的长椅，长椅旁边有个自动售货机，里面卖的东西很怪：瓶装岩浆（标签：提神饮料）、烤虫子串（标签：高蛋白零食）、小瓶黑色液体（标签：灵魂碎片·边角料）。
顾星河没去坐，他抱着盒子站在站台中央，警惕地看着周围。
黑虎跳上一张长椅，趴下：“放松点，菜鸟。这里很安全——相对魔界其他地方来说。而且你现在穿着抗魔制服，低阶恶魔不敢靠近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制服上有初代留下的气息。”黑虎用尾巴扫了扫椅子上的灰，“顾云海当年在魔界送过很多快递，有些恶魔欠他情，有些恨他入骨。但无论如何，他们都认得这身衣服。”
顾星河低头看了看制服袖口的银色符文。那些纹路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站台上偶尔有其他“人”出现：一个穿着黑袍的骷髅来取件；一个长着翅膀的小恶魔来寄件；还有一团影子，飘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每次有人出现，顾星河都握紧腰带里的圣光之泪瓶子。
黑虎则一直趴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耳朵一直在动。
第十九分钟时，站台的温度突然下降了。
刺骨的、深入骨髓的寒冷。暗红色的光线变得暗淡，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甜腻的香味——像是腐烂的花朵。
一个身影从站台边缘的黑暗中走出来。
看起来像人类男性，三十岁左右，穿着华丽的黑色长袍，长袍上用金线绣着蠕动的图案。头发银白，很长，披散在肩上。脸很英俊，但英俊得没有生气。
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
“顾星河站长。”男人开口，声音温和优雅，“我是阿斯莫德，傲慢魔王麾下首席契约官。”
顾星河握紧盒子：“我是来送件的。”
“当然。”阿斯莫德微笑，笑容完美得像面具，“但在交接之前，我们需要先确认细节。请随我来，这里有专门的签约室。”
他指向站台后方的一扇门——门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燃烧的符文。
黑虎用只有顾星河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心。这个阿斯莫德是傲慢魔王最狡猾的契约官，擅长在对话里埋陷阱。”
顾星河点头，跟着阿斯莫德走进门。
门后是一个会议室。中间一张长桌，桌面上刻着发光的法阵。两侧各有一把椅子，一把是木椅，另一把是白骨制成的，椅背有尖刺。
阿斯莫德坐在白骨椅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星河在木椅上坐下，把盒子放在桌上。黑虎跳上桌子，蹲在盒子旁，金色的眼睛盯着阿斯莫德。
阿斯莫德的目光在黑虎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微笑：“玄猫一族的守望者。没想到您会亲自陪同一个小小的人类站长。”
黑虎甩了甩尾巴：“他不是‘小小的人类站长’。他是顾云海的继承人，第73号分站的新主人。”
阿斯莫德笑容不变，从袍子里拿出一卷皮革契约，展开——正是双方签署的那份，“按照契约，支付方式是‘一个纯净的灵魂’。那么，顾站长，您打算用什么来支付呢？”
顾星河早有准备：“圣水泄露事件的责任尚未明确。在正式调查完成前，我提议暂时搁置赔偿，改为‘分期支付调查保证金’——每月支付500点，直至责任明确。如果最终判定是我方责任，保证金转为赔偿金；如果不是，保证金退还。”
阿斯莫德听着，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
“很……规范的提议。”他说，“符合物流联盟的流程。但是——”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魔王大人对‘流程’不感兴趣。他想要的是一个态度。一个……诚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阿斯莫德的声音更温和了，“你可以按照流程走，每个月付500点，付几百年。也可以现在展示一点诚意，让我们看到你值得被认真对待。”
顾星河感觉到腰间的圣光之泪瓶子在微微发热——艾薇拉说过，这表示附近有强烈的恶意。
“什么样的诚意？”
阿斯莫德从袍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桌上。瓶子里有一团白色的光，光里隐约能看到一张痛苦的人脸。
“这是一个‘次级灵魂’，不够纯净，但能量尚可。”阿斯莫德说，“把它作为‘预付款’，展示你的合作意愿。之后的责任调查，我们可以……加快进度。”
顾星河盯着那个瓶子。光团里的人脸在无声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