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灵魂从哪里来的?”
“一个违约的客户。”阿斯莫德轻描淡写,“他签了契约,但没能按时支付情绪税款。按照魔界法律,灵魂被没收。很常见。”
黑虎开口:“常见?用‘次级灵魂’当预付款,然后你们就会说‘这个灵魂能量不足,需要补足’,要求更多的灵魂,直到把人榨干——这是你们的老把戏了。”
阿斯莫德看向黑虎,笑容终于淡了一点:“守望者大人,您对魔界的成见太深了。”
“是经验。”黑虎的爪子弹出,在桌面上留下浅浅的划痕,“三百年前,傲慢魔王还是个只会耍小聪明的领主时,就喜欢玩这套。”
房间里的温度突然下降了。
顾星河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阿斯莫德盯着黑虎,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但很快,他恢复了温和的表情。
“既然您提到了三百年前,”他说,“那您应该记得,顾云海先生当年拒绝我们的合作邀请时,说过一句话:‘有些路不能走,因为走了就回不来了。’”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现在,他的继承人站在同样的路口。一边是魔界的友谊——订单、资源、保护。一边是……坚持那些毫无意义的‘原则’,然后看着分站倒闭,看着自己欠的债永远还不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哦,对了。我们听说你在人间还有朋友,有家人。魔界的信息网络很发达,我们很关心他们的……健康。”
顾星河感觉后背发冷。
“你在威胁我?”
“不,只是陈述事实。”阿斯莫德微笑,“人间很脆弱,一次意外,一场疾病,就能改变很多事。但如果我们是朋友,我们可以确保你的朋友和家人……平安。”
他推了推那个装灵魂的瓶子:“做个选择,顾站长。是为了那些虚无的原则,赌上一切?还是实际一点,接受我们的友谊?”
顾星河看着那个瓶子,看着瓶子里无声尖叫的灵魂。
他想起张浩转来的五千块钱,想起他说“我闺女还没取名字呢”。
想起父母在老家开的小超市。
想起这间分站,一千万的债务,满屋的包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阿斯莫德纯黑色的眼睛。
“我选第三条路。”
阿斯莫德愣住:“什么?”
“我既不接受你的威胁,也不接受你的‘友谊’。”顾星河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盒子,“订单我送到了。按照契约,支付方式需要双方协商。我提出了方案。如果你不接受,我们可以启动仲裁程序。”
他转身要走。
“等等。”阿斯莫德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确定要这么做?仲裁需要时间,而这期间,很多事情可能发生。”
顾星河停下,没回头。
“如果我的任何朋友、家人出事,”他说,声音很平静,“我会把这笔账算在傲慢王座头上。而我保证,在那之前,黑虎会先拆了你们的契约库——它刚才跟我说的。”
黑虎配合地低吼一声,爪子完全弹出,在桌面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沟痕。
阿斯莫德盯着那些沟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声里带着赞赏。
“很好。顾云海的继承人,确实有点意思。”他收起那个装灵魂的瓶子,“订单我们收下。支付方案……我们会‘考虑’。但最终决定权在魔王大人。至于仲裁,我们会准备材料。”
他挥挥手,门自动打开。
“你可以走了。”阿斯莫德说,“但记住,魔界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我们可以等。等你撑不下去的时候,你会回来的——跪着回来。”
顾星河没再说话,抱着盒子走出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那些像肠子一样的藤蔓轻轻摆动。
顾星河快步走向出口,手心全是汗。
走到候车室时,那个恶魔站务员抬起头:“谈完了?比我想的快。一般跟傲慢王座的人谈,至少要吵上两小时。”
“怎么离开这里?”顾星河问。
“原路返回。”站务员指了指另一扇门,“出去就是摆渡点,等下一班摆渡兽。不过提醒你,离开魔界后,最好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被留下‘标记’——那帮家伙喜欢玩这套。”
顾星河点头道谢,走向那扇门。
门外是暗红色的河岸,熔岩河缓缓流淌,热气扑面而来。
岸边已经有几个“人”在等摆渡兽。顾星河找了个远离他们的位置站着,把盒子抱在怀里。
黑虎跳到他肩上,低声说:“你刚才表现不错。没被吓住,也没被诱惑。”
“我只是……”顾星河顿了顿,“只是觉得,如果这次低头了,以后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对。”黑虎说,“魔界就是这样。你退一步,他们就进十步。你守住底线,他们反而会尊重你——虽然那种尊重里满是算计。”
远处传来低沉的吼声。
下一班摆渡兽来了。
顾星河正准备上前,突然,他感觉手里的盒子震动了一下。
不是轻微的震动,是剧烈的、像心跳一样的搏动。
“黑虎——”他刚开口。
盒子表面的封印符文突然亮起刺眼的光,然后——
啪。
最外层的精灵胶带,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