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片沉默。
窗外传来夜班公交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去。那是属于地球的、和平世界的声音。而眼前这个男人，来自一个连水都需要用生命去换的世界。
顾星河想起了魔界的巴尔，想起了修仙界的清风。每一个债主背后，都是一段初代留下的因果，一个需要被偿还的承诺。
“我有办法。”他说，“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你们的帮助。”
石坚点头：“需要什么？”
“先坐下说吧。”顾星河指了指沙发，“艾薇拉，麻烦倒杯水——干净的。”
艾薇拉去厨房，很快端来一杯清水。石坚接过杯子，没有马上喝，而是盯着水面看了几秒，然后才缓缓喝了一口。
他的喉结滚动，吞咽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酿。
“多久没喝过这么干净的水了？”清风忍不住问。
“十七年。”石坚放下杯子，杯底还剩一半，“自从顾云海停止配送，我们就只能喝过滤三遍的辐射水。味道是涩的，喝多了牙齿会松动。”
顾星河看向那半杯水：“为什么不喝完？”
“留给更需要的人。”石坚说，“我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辐射，但城里的孩子不行。每次有干净的水，我都会带回去分给他们。”
这句话很平静，但客厅里的空气突然沉重起来。
黑虎跳上沙发扶手：“说说现状吧。新曙光城现在还有多少人？净水设备还剩多少能用的？”
“幸存者八千四百人，其中一千二百人是十四岁以下儿童。”石坚报出数字，像在念一份伤亡报告，“三套净水设备，一套完全损坏，两套功率下降到30%，每天只能产出两吨净水——够八百人维持最低生存需求。”
“那其他人……”
“喝过滤水，或者去污染区采集凝结水。”石坚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每个月平均死亡四到六人，死因：辐射病、脱水、或者为抢水发生的冲突。”
顾星河握紧了拳头。
一百万吨水。听起来是个天文数字，但换算到每一天，大约是两千七百吨。如果他能建立一个稳定的配送渠道……
“我们需要先送一批应急用水过去。”顾星河说，“争取时间，然后想办法解决长期供应问题。”
石坚点头：“可以。但怎么送？”
这就是问题的核心。
之前送肥宅快乐水，一个包裹就能搞定。送青冥剑，一把剑就能带走。但水……尤其是以吨为单位的水，需要特殊的运输工具和储存容器。
而且末世位面的环境极度危险——黑虎提过，那里有辐射风暴、变异生物、还有可能陷入疯狂的幸存者。
“电瓶车。”黑虎突然说，“得改装。”
所有人都看向它。
“初代留下的那辆电瓶车，内核是‘永恒核心’的简化版，有无限扩容的可能性。”黑虎跳下沙发，走到墙角那辆二手小电驴旁，“理论上，只要能量足够，它可以搭载任意大小的负载——甚至可以把整个301室拖进去。”
顾星河想起上次和清风竞速时，黑虎给电瓶车画的“疾风阵”。如果能在上面刻更多符文，增加储物空间……
“需要什么材料？”石坚问。
“首先是能源。”黑虎说，“地球的电力不够，需要更高密度的能量源。最好是……军用级的。”
石坚沉默了两秒，然后打开了他带来的那个金属箱子。
箱盖弹开，里面不是武器，也不是食物，而是一台……发动机？
“M1A2主战坦克的燃气轮机，经过改装，输出功率提升40%。”石坚拍了拍那台机器，“我来的路上，用它在废墟里杀出一条路。现在燃料还剩17%，足够进行一次跨位面跃迁。”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顾星河看着那台沾满油污和血迹的坦克发动机，又看看石坚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这个男人，扛着一台坦克发动机，穿越位面，就为了……送过来当改装材料？
“你早就计划好了？”顾星河问。
“顾云海死前给过提示。”石坚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还债，就把这个带给他。这是‘钥匙’的一部分。”
黑虎绕着发动机转了一圈，用爪子碰了碰外壳：“确实是初代的手笔。看这个改装接口，标准的维度能源适配器。他三百年前就计划好了今天的改装。”
三百年前。
顾星河又一次感受到那个从未谋面的太叔公，是怎样一个恐怖的计划者。他仿佛看到了三百年前的那个老人，坐在这个客厅里，一边逗着黑猫，一边在纸上写着：
“三百零七年后，末世位面需要水，需要一台坦克发动机来改装运输工具，所以我要在那里留一台合适的发动机。对了，还得让继承人欠他们一百万吨水，这样他才有动力去送。”
一环扣一环，一步接一步。
“还有其他材料吗？”顾星河问。
石坚从箱子里又掏出几样东西：一卷看起来像皮革但泛着金属光泽的布料、几根散发着微光的晶体管、还有一个小型的、正在缓慢旋转的陀螺仪。
“次世代生物装甲材料，轻量化，抗辐射。”他指着那卷布料，“量子稳压器，保证能源输出稳定。惯性阻尼陀螺仪，防止在维度跃迁时货物散架。”
每一样东西，都是末世位面最顶尖的科技产物——或者说是废土上的人们，用三百年前的科技残骸，拼凑出来的奇迹。
“足够了。”黑虎跳上发动机，“明天开始改装。石坚，你留下帮忙。艾薇拉，准备食物——他需要补充能量。清风，去二楼仓库找我三百年前留下的工具书，里面有一本《维度载具改装指南》。”
众人应声行动。
石坚站在原地，看着这间堆满异世界包裹的客厅，看着忙前忙后的精灵和剑修，看着那只指挥若定的黑猫，最后看向顾星河。
“你真的能送水过去？”他问。
顾星河迎上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我保证。”
石坚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信你一次。”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也意味着，一场跨越位面的救援行动，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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