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顾星河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毯子滑到地上。他梦见自己在一辆失控的电瓶车上,后面追着一群恶魔,黑虎在车篮里悠闲地舔爪子说“开快点”。
然后他听见了敲门声。
不是普通敲门,是那种沉重、缓慢、带着金属质感的“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敲在胸腔上。墙壁在震动,茶几上的水杯泛起涟漪。
顾星河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
客厅里只有应急灯还亮着,昏暗的光线下,那些堆放的包裹像一座座沉默的坟冢。窗外的平安路一片死寂,连野猫的叫声都没有。
“咚、咚、咚——”
又来了。
不是错觉。声音来自301室的防盗门——那扇老旧的绿色铁门。
顾星河赤脚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线里站着一个……人?
两米左右的身高,几乎顶到走廊天花板。穿着破损的军用迷彩服,外面套着用汽车钢板改造的简易胸甲。左肩扛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右手……
顾星河瞳孔骤缩。
那人的右手拎着一截腐烂的胳膊——灰黑色的皮肤,指甲又长又弯,关节处露出森白的骨头。胳膊还在滴着粘稠的黑色液体,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丧尸的胳膊。
敲门的就是那只胳膊的拳头——那人用它砸门。
“咚!”
门又震了一下。
顾星河后退两步,脑子里飞快闪过黑虎提过的“第四位债主”的信息:末世位面,硬汉领袖,净水债务……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身后传来脚步声。
艾薇拉穿着睡衣从二楼下来,手里握着一截发光的树枝——世界树的嫩枝,精灵的防身武器。清风也从三楼冲下,青冥剑出鞘半寸,剑气在客厅里弥漫。
“什么情况?”清风压低声音。
“好像是……第四位债主。”顾星河说。
黑虎不知何时蹲在了茶几上,正用爪子梳洗脸颊:“准时。说48小时内到,就真的48小时。开门吧,他手里那截胳膊是见面礼——末世位面的社交礼仪,带点‘特产’。”
顾星河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走廊里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股混合气味:铁锈、机油、腐烂的肉,还有……消毒水。很淡,但顾星河闻到了。
门外那人抬起头。
顾星河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三十岁左右,面部线条硬朗如刀削,皮肤是长期暴露在恶劣环境下的古铜色,左脸颊有三道平行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野兽抓过。眼睛是深灰色的,眼神里有一种顾星河从未见过的疲惫和……死寂。
不是绝望,是更深的、已经接受了某种终结的死寂。
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顾星河?”
“是……是我。”
“石坚。”他报出名字,“末世‘新曙光城’第七区指挥官。顾云海欠我一百万吨净水,契约号NW-473。他说,死后会有人还。”
说着,他把手里那截丧尸胳膊往前一递。
顾星河看着那只还在滴着黑水的断肢,没敢接。
“这是……”艾薇拉在后面小声问,“食材?”
“证明。”石坚说,“来的路上遇到几只变异体,杀了。这只最新鲜,可以用来做病毒样本分析——如果你们有相关研究需求。”
他说话的方式很怪,每个词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简短,直接,不带任何修饰。
顾星河侧身:“请进。”
石坚走进客厅。他的靴子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泥泞的脚印——不是泥土,是某种灰白色的、带着辐射尘埃的灰烬。他把金属箱子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把丧尸胳膊靠在墙角。
那截胳膊失去支撑,软软倒下,手指正好指向沙发上的黑虎。
黑虎瞥了一眼:“三阶变异体,肌肉纤维强度是普通丧尸的五倍,病毒活性很高。不错,能卖两百点。”
石坚看向黑虎,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玄猫圣尊?”
“还记得我?”黑虎跳下茶几,走到石坚脚边,仰头看着他,“三百年了,你变化不大——除了多了几道疤。”
“你也没变。”石坚说,“还是猫的样子。”
“这样省能量。”
顾星河、艾薇拉、清风三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人一猫的对话,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那个……”顾星河打破沉默,“一百万吨净水……是怎么欠的?”
石坚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金属板,展开。那是一份契约,用某种耐腐蚀的合金制成,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复杂的能量纹路。
“三百零七年前,末世降临。”石坚的声音毫无起伏,“全球生态崩溃,水资源污染率99.8%。新曙光城前身‘第七避难所’即将断水,三万四千人会在七天内渴死。”
他指着契约上的一个签名——那是初代顾云海的笔迹,顾星河在之前的文件里见过。
“顾云海违规配送了‘文明火种包裹’,内容包括:大型净水设备三套、可自我复制的净水藻类种子、以及一份完整的‘生态重建指南’。”石坚说,“代价是他需要支付巨额因果税,并签下债务协议——一百万吨纯净水,分三百年付清。”
顾星河快速心算:“一年三千三百多吨?”
“前两百九十年,他按时支付了。”石坚收起契约,“最后十七年,他消失了。欠下的累计水量:五十六万七千吨。加上滞纳金和利息,现在总债务:一百万吨。”
艾薇拉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万吨水……这怎么送?”
“所以我才来。”石坚看向顾星河,“顾云海死前说过,他的继承人会有办法。你有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