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慢条斯理地说着，手中的星体模型在指尖旋转，“需要我调取舱内监控记录吗？
或者，让我的一个人偶来给你做个面部涂层厚度分析？”
艾丝妲的脸更红了，她咬了咬下唇，最终放弃辩驳，将化妆镜塞回包里:“我只是……不想失礼。”
“是不想在某个人面前失礼吧。”
黑塔轻笑一声，从控制台边直起身，迈步走向正在缓缓开启的舱门，“走吧，别让仙舟的朋友们等太久。
至于你那张脸——放心，就算粉厚得能刮下来当墙腻子用，他也不会在意的。
毕竟当年他救你的时候，你可是满脸血污，丑得像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小哭包。”
“黑塔！”
艾丝妲羞愤地跺了跺脚，但黑塔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舱门。
对接廊桥内，天舶司的仪仗队分列两侧。
这些身着银蓝相间制服的仙舟天人们个个身姿挺拔，手持仪仗长戟，戟刃在廊桥的照明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位气质干练、有着淡金色长发和狐族特征耳廓的女性——天舶司司舵，驭空。
驭空今日未着戎装，而是换上了一身颇为庄重的司舵礼服，深蓝色的袍服上绣着天舶司的星槎徽记，肩部的流苏随着廊桥内循环气流的吹拂轻轻晃动。
她见黑塔率先走出，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黑塔女士，欢迎莅临罗浮仙舟。
天舶司司舵驭空，奉神策将军之命在此恭候。”
黑塔摆了摆手，算是回礼，目光却越过驭空，在仪仗队后方扫视了一圈，随后微微挑眉:“就你一个？
那个救过艾丝妲小鬼的小子呢？
没来？”
驭空笑容不变，正要回答，艾丝妲恰好从舱门内走出。
听到黑塔的话，她脚步骤然一顿，脸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有复燃的迹象。
“苏辰少将军此刻应在神策府陪同将军处理政务。”
驭空从容应答，目光转向艾丝妲，笑意深了些许，“这位想必就是艾丝妲站长了。
久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非凡。”
艾丝妲迅速调整好状态，上前欠身行礼，姿态优雅得体，全然不见方才在舱内的局促:“驭空司舵过誉了。
能受邀前来罗浮，是艾丝妲的荣幸。
这一路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站长客气了。”
驭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军已在神策府等候，二位请随我来。
已为二位备好转送星槎，通过斗转星移之术，片刻便可抵达。”
“斗转星移？”
黑塔来了兴致，“仙舟的空间折跃技术？
有意思，路上给我讲讲原理。”
驭空轻笑:“此乃我仙舟秘术，细节不便外传。
不过黑塔女士若感兴趣，稍后可向太卜司的符玄大人请教——她精于此道。”
“符玄？”
黑塔回忆了一下数据库中的资料，“那个总是自称能窥见命运轨迹的小占卜师？”
“正是。”
驭空点头，率先引路走向廊桥尽端的出口，“二位请。”
就在三人即将走出廊桥时，黑塔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瞥了艾丝妲一眼，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清的音量说:“对了，驭空司舵，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我们这位艾丝妲站长，听说今天能来罗浮，激动得一整晚没睡。
今早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练习怎么打招呼才不会结巴呢。”
艾丝妲羞愤交加，这次是真的跺脚了，细高跟鞋踩在金属廊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驭空忍俊不禁，以袖掩唇轻笑出声，那双狐耳也愉悦地抖动了两下:“艾丝妲站长真是……性情率真。
无妨，将军与少将军都是随和之人，站长不必紧张。”
艾丝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在心里把黑塔翻来覆去“问候”了好几遍，面上却还要维持得体的微笑，跟着驭空登上停泊在出口外的转送星槎。
这艘星槎比常见的客运星槎要宽敞奢华许多，内部装饰透着仙舟特有的雅致，座椅上铺着织锦软垫，小几上已备好清茶与茶点。
舷窗外，罗浮仙舟那宏伟的洞天景象缓缓流转——飞檐斗拱的楼阁悬浮于云海之上，星槎如游鱼般在固定的航道中穿梭，远处隐约可见巍峨的建木残影，以及更远方那颗气态巨行星“朱明”庞大的轮廓。
星槎启动时几乎感受不到震动，只有窗外景物的骤然模糊与重组，昭示着空间折跃的发生。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舷窗外的景象已从星港的金属结构变为了一片云雾缭绕的空中庭院，庭院尽头，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静静矗立，匾额上“神策府”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
“到了。”
驭空起身，率先走下星槎，在府门前侧身让位，“将军已在殿内等候，二位请自便。
驭空尚有公务在身，便不陪同了。”
“有劳驭空司舵。”
艾丝妲郑重致谢。
驭空微笑颔首，转身登上星槎离去。
目送星槎消失在云雾中，艾丝妲这才转回身，望向眼前这座象征着罗浮仙舟最高权柄的府邸。
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前的石阶光洁如镜，两侧矗立的石狮威严肃穆，整个府邸弥漫着一种沉淀了漫长岁月的庄严气息。
艾丝妲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收紧。
说不紧张是假的——即便她是星际和平公司高层家族的大小姐，即便她掌管着黑塔空间站这样的重要设施，但在仙舟联盟这样古老的庞然大物面前，在那位传说中的“闭目将军”面前，她依然只是个晚辈。
“杵着干什么？”
黑塔已经踏上了石阶，回头看她，语气里满是嫌弃，“怕了？
要是怕了现在回空间站还来得及，我让人偶送你。”
“谁怕了！”
艾丝妲被一激，那点紧张顿时散了大半，提着裙摆快步跟上。
只是踏上石阶时，她还是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鬓发，又抚平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两人刚走上最后一级石阶，神策府那两扇沉重的朱红大门便无声地向内开启。
门内光线透出，将二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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