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到最后一个时,全场掌声如雷。接着,我下令将缴获兵符熔铸成一面铁牌,刻上“首战告捷,血债血偿”八字,悬挂于演武场正门。铁牌用红绳系着,底下压一块黑石,是我从母亲遗物中取出的镇魂石。做完这些,我走下高台,径直走向革新堂。刚进门,陈砚已在等我,手里捧着一份战报汇总。“敌方先锋共四十七人,全员覆灭。”他语速平稳,“其中骑兵十二,步卒三十五,含两名传令使。车辆七辆,载有破阵弩箭、毒烟弹、加固营桩等军需物资,均已销毁。我方无伤亡,仅三人轻伤,系攀爬岩壁时擦损。”我点头:“确认情报来源?”“风七小队昨夜潜伏至断桥十里外,伪装采药人,今晨五更发现马蹄印与篝火灰烬,判定敌军即将通行,立即回传简报。后续观察确认车队规模与行进路线,准时触发感应芯。”“奖赏加倍。”我说,“其余游侠成员,记协作功半级。”陈砚记下。我又问:“北岭方向有无异动?”“暂无。”他答,“影卫回报,粮仓运粮路线依旧,每日辰时出发,两人押送,未见敌踪。”我冷笑一声。果然还是诱饵。他们知道我们会防矿道,所以故意放出破绽,想引我们分兵。可惜,这次我们没上当。“继续保持假象。”我说,“运粮照旧,夜间加点一次灯火,做出增防错觉。”“是。”交代完事务,我返回沙盘厅。屋内无人,桌面上的沙盘还维持昨夜状态。我走到南岭区域,将代表己方的黑旗重新插回断桥位置,又在旁边添了一面小红旗,标注“先锋歼灭”。然后,我盯着地图上看了一会儿。敌前指坐标仍在三十里外的废弃瞭望塔附近,红圈未动。主力未现身,说明他们还在等消息——等先锋是否顺利通过断桥。现在,他们该收到答案了。我拿起笔,在作战日志上写下今日战报摘要,封入符纸,压印后交给门外值守的传令兵,命其送往各哨点与三寨驻防处。做完这些,我坐下来,端起茶杯。茶是冷的,一口咽下,喉咙发涩。没有叫人换,也没有起身活动。就这么坐着,眼睛盯着沙盘,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战斗过程。有没有疏漏?感应芯响应是否及时?伏兵出击时机是否恰当?敌人会不会还有后备梯队?我想了所有可能,也想好了应对。目前来看,一切按计划推进。首战告捷,士气已振,但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正想着,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战卫快步进来,抱拳:“禀主上,西岭方向发现异常烟雾信号,三短一长,属紧急通报类。”我立刻起身:“哪一组发的?”“是安置在青脊坡外围的暗哨,代号‘灰隼’。”我皱眉。青脊坡不在主攻线上,也不是重点布防区,他们不该轻易发警报。“回执内容?”“尚未解码,信号刚收到。”我走向密室侧门:“带我去讯息房。”路上,我一边走一边问:“南岭余波处理得如何?”“风七小队正在清理痕迹,伪装成山体滑坡现场。桥头残留车辙用土掩盖,折断的树枝重新摆放,尽量还原原貌。”“很好。”进入讯息房,技术官已将烟雾信号转为灵波译码,投射在虚影盘上。我凑近看——“……发现陌生脚印,七人组,皮靴制式与先锋队相同,但步伐更轻,未携带重械。沿西岭缓坡移动,疑似绕后渗透。未见旗帜,行动隐蔽,判断为侦查小队。已标记路径,请求指示。”我看完,把译码纸捏在手里。不是主力,也不是诱兵。是第二批探子,想从西岭绕后摸情况。他们终于坐不住了。先锋覆灭,他们必须确认我们是否真的设伏,还是侥幸取胜。这队人,来得正好。我转身对传令兵说:“通知鲁舟,调一支影卫小队,不许正面接触,悄悄跟上去。我要知道他们去哪,见谁,说什么。”“是!”又对技术官下令:“准备双频逆溯装置,一旦他们开始传讯,立刻锁定信号源头。”“明白。”安排完毕,我走出讯息房,回到沙盘厅。天色渐暗,屋内重新点亮灯火。我站在沙盘前,将代表敌方的红钉逐一挪动:南岭断桥处插上“歼”字标,北岭粮仓旁保留“诱”字虚旗,西岭缓坡新增一枚流动红点,标注“侦”。然后,我在敌前指红圈旁画了一道虚线,连接西岭方向。如果我没猜错,这支侦查小队,就是从前哨塔派出的耳目。他们想知道断桥发生了什么。我会让他们知道。但不是现在。我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刀鞘,指尖划过护手边缘的刻痕。此刻,家族上下正沉浸在胜利的振奋中。演武场还在庆功,战鼓声断断续续传来,年轻人喝彩不断。但我不能松。胜一仗不算赢,赢到最后才算。我提起笔,在新的指令簿上写下命令:“即日起,实行双轨轮值制。一半兵力休整庆功,另一半进入二级戒备,随时待命。指挥所常驻人员不得少于五人,沙盘厅二十四时辰有人值守。本人不离中枢,亲自监控全局。”写完,压印封存,交予传令兵送达各部。夜幕完全降临时,我独自留在沙盘厅。灯火昏黄,映着沙盘上的山川沟壑。南岭安静了,北岭也没动静,只有西岭那枚红点,正缓缓向深处移动。我站着,没有坐下。手依旧按在刀柄上。目光落在敌前指的红圈上,久久不动。你们的前锋没了,接下来……该轮到你们自己出来了。门外传来问道钟的声音,三声响,准时响起。广场上有人列阵的脚步声,整齐而克制。我知道,那是年轻战卫在操练新科目。我没有出去。也不需要出去。此刻我所在之处,就是战场的心脏。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没有犹豫,也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沉到底的冷静。该来的,总会来。但我不会再让他们决定什么时候打。这一次,由我选时间,由我定地点,由我握刀锋。我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刀鞘,指尖划过护手边缘的刻痕。然后低声说:“等你们踏入断桥那一刻,就知道什么叫——请君入瓮。”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