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几根被烟熏得漆黑的大梁上,密密麻麻地挂着几百件正在“风干”的衣服。
不,那不是衣服。
那是完整剥下来的人皮。
它们像等待检阅的士兵一样排列整齐,每一张皮都被精心地撑开,袖口和裤腿随风轻摆。
最恐怖的是,这些皮囊的头部都被完整保留了下来,空洞的五官随着气流微微扭曲,仿佛几百个死人正低头俯视着这两个闯入者。
这哪里是作坊,分明是阴间版的“高定”服装店。
在那片挂满人皮的林子深处,一个佝偻的背影正坐在一张满是血垢的长条案台前。
“呲啦——呲啦——”
那是银针穿透油脂和真皮层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背影穿着一件用各种碎皮拼凑起来的百家衣,动作行云流水,手里那根银针上下翻飞。
在他手下,一张新鲜的脸皮正在被缝合到一副躯干上。
秦夜眼皮跳了一下。
那张脸他认识。
正是刚才那个倒霉鬼王勇。
虽然王勇的皮刚才被秦夜喂了看门的赵五,但显然,在这诡异的规则世界里,存在某种物质守恒或者概念复制。
这里的“剥皮匠”,正在用某种手段重塑一件新的“成衣”。
在案台左侧那个积满灰尘的红木货架上,一个深蓝色的玻璃药瓶正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碎魂膏。
目标就在那,直线距离不过五米。
秦夜没有急着动,呼吸频率被他刻意压到了最低。
视野中,幽蓝色的面板无声弹出。
【推演开始】
【你屏住呼吸,试图利用货架的死角绕过去。】
【当你迈出第三步时,你的鞋底踩到了剥皮匠投射在地面的影子上。】
【剥皮匠没有回头,但他手中的银针像是长了眼睛,反手一甩。】
【你的眉心多了一个红点,大脑瞬间被鬼气搅成豆花。】
【存活时间:2秒。】
【备注:在这里,影子是剥皮匠的触须。踩影即死。】
秦夜不动声色地收回刚想迈出的左脚。
这老东西不用眼睛看人,用的是地上的影子。
这屋里的光线很暗,光源只有门外透进来的月光和案台上那一盏昏黄的油灯。
这导致地面的影子拉得很长,且错综复杂,像一张铺在地上的蜘蛛网。
想要不触碰影子拿到药瓶,哪怕是体操冠军来了也得跪。
既然避不开,那就把网给毁了。
秦夜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身后的苏红袖吐出两个字:“屋顶。”
他伸手指了指左上角那块有些腐朽的瓦片,那里正对着油灯的上方。
苏红袖虽然不知道秦夜具体的计划,但作为一名经常和尸体打交道的法医,她的执行力高得吓人。
她没有废话,手中的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寒芒一闪。
“崩!”
苏红袖手腕发力,那柄轻薄的手术刀像是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地射向屋顶那处破损的瓦缝。
原本遮挡严实的油毡纸被瞬间割裂,一大块瓦片摇摇欲坠,“哗啦”一声砸落下来。
这一声响动在死寂的作坊里如同惊雷。
与此同时,外界那惨白如霜的月光顺着破洞倾泻而下,恰好照在案台的那盏油灯旁。
原本稳定的光源瞬间被打破,加上瓦片坠落激起的灰尘,地面的影子开始疯狂地摇曳、扭曲、分裂。
剥皮匠那原本像触手一样铺开的影子,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断层和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