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声在死寂的夜里炸开,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秦夜一脚踹爆了404那扇早已腐朽不堪的铝合金窗户,生锈的窗框连带着大片玻璃碴子呼啸着坠入楼下的黑暗。
浑浊的夜风灌入屋内,吹得满屋挂满的锡纸哗啦作响,像是有无数只金属虫子在同时鼓翼。
几乎是同一时间,门外走廊里原本压抑的抓挠声陡然变成了疯狂的撞击。
“别碰它!别碰神像!!”
王太太那杀猪般的嚎叫声隔着铁门穿透进来,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和愤怒,“你会吵醒他的!他是好不容易才住进来的!该死的开车的,你把我的客房毁了!!”
咚!咚!咚!
铁门被那个两百斤的身躯撞得摇摇欲坠,门框四周的墙皮扑簌簌往下掉。
秦夜连头都没回,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于一个合格的夜班司机来说,乘客发酒疯是常态,只要不吐在车上,这种程度的噪音甚至不如车载收音机里的午夜凶铃来得刺耳。
既然这屋子是个全是镜面的封闭死局,那就人为给它开个“风口”。
他反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块沾着黑色油污的后视镜,边缘还挂着几根被暴力扯断的电线。
这是他那辆桑塔纳上的“原装货”,半个月前在西郊火葬场那单生意里,这块镜子意外收容了一个喜欢坐副驾却没脸的老太太。
从那以后,这块镜子照出来的东西,永远都少点零件。
时间还剩31秒。
秦夜动作麻利地扯下一截强力胶带,将后视镜反向粘贴在那处发霉的墙角——也就是整个房间唯一的视觉盲区。
此时的屋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失去了密封环境,加上活人气息的剧烈扰动,那些贴在家具、墙面、地板上的锡纸开始疯狂扭曲。
无数个“秦夜”的倒影在锡纸上浮现,又迅速被拉扯成面条状的鬼影,它们在光洁的铝箔表面极速穿梭,试图重新锁定那个唯一的实体。
但这不够。
仅仅是穿梭还不够,得让它跑起来,跑到刹不住车。
秦夜眼神微沉,在这充满了致死规则的房间里,做出了一个正常人绝对不敢做的动作。
他大步走到那面被床单罩住的穿衣镜前,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扯下了那层灰扑扑的保护色。
哗啦。
床单落地的瞬间,镜面中那个嘴角裂到耳根的怪物恰好与其对视。
“来,跑两步。”秦夜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就像是将一块鲜血淋漓的生肉丢进了鲨鱼池。
原本还在锡纸间无序跳跃的灵异气息,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穿衣镜里的怪物发出一声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尖啸,身形瞬间溃散,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开始在屋内成百上千个反射面之间疯狂弹射!
每一次弹射,都会在锡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黑痕迹。
第38秒。
秦夜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自己的睫毛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霜。
那道黑线已经在屋内拉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次折射的角度都在向着他的喉咙逼近。
但他依然站在那个发霉的墙角下,像是一根没有温度的标尺,冷静地数着心跳。
时间归零的刹那,那道在全反射领域中加速到极致的黑影,按照既定的物理惯性,一头撞向了秦夜所在的方位。
然而,迎接它的不是鲜活的血肉,而是一片只有巴掌大小、位置极其刁钻的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