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粘稠得让人窒息。
秦夜回过头，视线落在几步之遥的铁架床上。
秦萌安静地躺在那里，因为身患“碎魂症”，她的皮肤表面正不断溢散出一缕缕如同干冰挥发般的黑气。
那些黑气并不向上飘，而是沉重地坠向地面，在她床边堆积成一滩化不开的墨迹。
那是货真价实的秦萌，如假包换的病号。
既然里面躺着一个，那外面的那个又是谁？
“哥，你忘了吗？七岁那年你偷红薯被院长打断了扫帚，还是我偷偷把藏在枕头里的半个馒头塞给你的……那是肉馅的，我一口都没舍得吃。”
门外的声音带上了颤音，委屈得像是要把心掏出来给人看。
秦夜握着水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不对劲。
这不仅仅是单纯的声音模拟。
这段记忆非常私密，甚至可以说是这一世秦夜心中为数不多的“软肋”。
那种关于饥饿、疼痛和相依为命的触感，绝不是随随便便哪里来的野鬼能编造出来的。
它在窃取记忆。
而且是实时窃取。
这东西正在通过某种媒介，像黑客攻破防火墙一样，直接翻阅他的大脑皮层。
秦夜放下水杯，没有任何废话，视野中的半透明面板瞬间展开。
【消耗100点恐惧值，推演开始。】
【你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踮起脚尖，屏住呼吸，慢慢凑近了猫眼。】
【猫眼里的光线昏暗，像是被一层浑浊的油膜覆盖。
你看见了一张惨白的小脸，正是秦萌。
她满脸泪痕，正扒着门缝向里张望。】
【似乎察觉到了你的视线，门外的“秦萌”突然停止了哭泣。】
【第一秒，她抬起头，冲着猫眼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嘴角裂开到了耳根。】
【第二秒，那双原本属于秦萌的清澈鹿眼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第三秒，没有任何预兆，一条长满了倒钩和肉瘤的猩红长舌，像是一发狙击枪子弹，直接击碎了猫眼的玻璃，噗嗤一声刺穿了你的眼球。】
【剧痛甚至来不及传递到大脑，那条舌头就钻进了你的眼颅骨。
你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被大功率吸尘器强行抽离，意识被硬生生塞进了一颗冰冷的玻璃珠子里。】
【你变成了猫眼的一部分。】
【本次推演结束，存活时间：3秒。】
【解锁死因：窥视即被视。】
现实中，秦夜猛地后退一步，眼眶处传来幻痛，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左眼。
好险。
这鬼东西的杀人规律是“对视”。
只要通过猫眼这个介质产生视觉连接，瞬间就会被物理和精神双重爆头。
咚、咚、咚。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有节奏的皮球撞击声。
声音沉闷，像是重锤敲击在败革上。
那是住在303的王小明。
在这个诡异复苏的公寓里，王小明是个特殊的存在。
他永远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模样，永远在午夜十二点以后出来拍皮球。
皮球声由远及近，路过404门口时并没有停下。
但秦夜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咚——（皮球落地）
门外那个“秦萌”的哭诉声就停顿一下。
咚——（皮球弹起）
那个声音的语调就上扬一分。
那个东西的某种频率，和王小明的皮球声共振了。
秦夜死死盯着那扇斑驳的防盗门，尤其是那个只有硬币大小的猫眼。
如果门外真的是个实体的厉鬼，王小明路过时，皮球声应该会被阻挡或者发生声场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