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仅是指令,更是对物理法则的某种私自篡改。
原本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出现了一刹那的真空,急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突兀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托举力,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半空中温柔地接住了这几颗自由落体的“炮弹”。
一声沉闷的巨响。
老旧的出租车避震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四个轮毂瞬间被压得几乎贴地,车身剧烈摇晃,警报器疯狂尖叫,像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但在重力缓冲的规则覆盖下,车顶并没有被砸穿。
秦夜单膝跪在车顶,脚下的铁皮甚至连个凹坑都没留下。
他没有任何停顿,反手将背上的秦萌像卸货一样塞进后座,随后一脚踹在还没回过神、正试图抱住雨刮器怀疑人生的赵虎屁股上。
“上车,没买票也得坐稳了。”
这一脚不仅充满了私人恩怨,更帮赵虎完成了最后的入座步骤。
秦夜翻身钻进驾驶位,动作行云流水,那是无数个午夜练就的肌肉记忆。
钥匙拧动,发动机发出老牛喘气般的轰鸣,挂挡、松离合、油门踩到底。
整套动作耗时不到两秒。
这辆早已到了报废年限的出租车,此刻却爆发出了堪比F1赛车的推背感,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带着烧焦的橡胶味,咆哮着冲向了那个早已锈蚀变形的小区铁门。
咣当!
铁门被直接撞飞,在空中旋转了两周半后砸进路边的绿化带。
直到冲出那层笼罩在小区周围若有若无的灰雾,路灯那昏黄却真实的光线重新洒在前挡风玻璃上,秦夜那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松弛了一分。
活着出来了。
“大……大哥,我们逃出来了?”副驾驶上,赵虎死死抓着扶手,整张脸白得像刚刷了腻子,牙齿还在打架。
秦夜没理他,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后视镜。
这一眼,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后视镜里,那栋原本矗立在黑暗中的幸福里公寓,此刻并没有因为距离拉远而变小。
恰恰相反,它正在崩塌。
但那种崩塌违背了所有的建筑学常识。
它不是向下的溃散,而是向内的“收缩”。
钢筋混凝土的墙体像是一块被高温炙烤的橡皮泥,疯狂地向着中心点扭曲、挤压。
原本规整的楼层变成了黑色的流质,无数个窗口像是死鱼翻起的白眼。
在路灯冷寂的光影交错下,整栋大楼最终定格成了一个形状。
那是一只巨大的、只有三根手指的黑色手印。
它就那么突兀地印在大地之上,手指怪异地弯曲着,像是要从地底抓出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向刚刚逃离的蝼蚁挥手告别。
“原来我们一直在这种东西的手心里打转。”
秦夜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这不是现在的他能处理的级别,能全须全尾地跑出来,全靠那个“重力之心”卡了规则的BUG。
车速飙升至一百二十迈,两侧的街景飞速倒退。
前方路口,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横在路中间,旁边立着几个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警示桩。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挑身影正站在车灯的逆光处,指间夹着一抹寒光,在这个燥热的夏夜里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是苏红袖。
吱——!
秦夜一脚刹车踩死,出租车在柏油路上拖出四道焦黑的胎痕,堪堪停在距离苏红袖不到半米的位置。
车窗降下,浑浊的空气对流。
“比预计的晚了三分钟。”苏红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不菲的女士腕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我还以为我要进去给你收尸了。”
“那是另外的价钱。”
秦夜推门下车,那种死里逃生后的疲惫感潮水般涌来,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车费报销吗?刚才为了赶路,避震大概率废了。”
苏红袖没有接他的烂梗。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眸子,此刻却死死盯着秦夜的脸,瞳孔剧烈收缩。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