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灰色的走廊像一条发霉的肠道，头顶那盏老式声控灯大概是患了帕金森，每隔几秒就神经质地闪烁一下，把墙壁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污渍照得像是一张张哭丧的人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脚臭混合着福尔马林的独特味道，这让秦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对于一个有洁癖的强迫症患者来说，这种环境造成的精神伤害远比物理伤害要大。
如果这次任务的加班费不能翻倍，他绝对要去劳动仲裁局告那个连脸都没有的所谓“系统”。
脚下的水磨石地面黏糊糊的，每走一步鞋底都会拉出细密的丝。
前行了不到二十米，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团模糊的东西。
那是个穿着过大校服的学生，正把脸埋在膝盖里瑟瑟发抖。
之所以能一眼认出他是人而不是鬼，纯粹是因为那家伙抖动的频率实在太快了，厉鬼通常没有这么好的体能。
秦夜停下脚步，皮鞋踩碎了一块干燥的墙皮，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那学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他戴着一副只有半边镜框的眼镜，眼神惊恐地在秦夜身上游移，最后定格在他胸前那张还未填写的“生活老师”工牌上。
“别……别过来……”学生的声音细若蚊讷，身体拼命往墙角的霉斑里挤，似乎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墙上的一块苔藓，“还没熄灯……现在还是自由活动时间……你不能抓我……”
秦夜挑眉。这台词有意思，听起来像是在卡规则的Bug求生。
他没有继续逼近，而是站在两米开外的安全距离，随意地掸了掸袖口沾上的灰尘：“我是新来的生活老师。既然是自由活动，你缩在这里干什么？扮演蘑菇？”
学生显然没料到这个“厉鬼”会吐槽，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说：“我在躲……躲那个主任。他总是喜欢提前查寝。如果查寝的时候……房间里的人数和名单对不上，负责查寝的老师就会被判定为‘旷课’……”
说到“旷课”两个字时，学生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对某种极致恐怖的生理性应激反应，“而被判定旷课的人……就要去填那个空缺。”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查寝悖论”。
人数不够，老师来凑。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那扇原本已经消失的铁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重锤砸在胸口。
走廊里的温度瞬间跌破冰点，那些原本还在努力闪烁的声控灯齐刷刷地熄灭，只剩下墙角那个老式挂钟发出令人牙酸的“滴答”声。
黑暗中，两点猩红的亮光悬浮在半空，伴随着那熟悉的、带着皮鞋摩擦声的脚步。
“现在的教职工，工作效率真是让人失望。”
严厉的声音像是从冰柜里飘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阴冷的铁锈味，“既然已经到了岗位，为什么还不开始工作？难道要等着我来请你吗？”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秦夜的视网膜上，身形在黑暗中忽大忽小，眨眼间就已经逼近到了404寝室的门口。
那张僵硬的死人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狞笑，严厉抬起手腕，指了指那块并没有表盘的手表：“我也觉得等到熄灯太晚了。为了加强管理，我决定……现在就开始突击检查。”
如果不算他那张想吃人的脸，这语气简直和秦夜高中时的教导主任一模一样。
“404寝室，应到5人。”严厉手中的教鞭指向那扇紧闭的、甚至还在往外渗血的寝室门，“秦老师，请清点人数吧。”
门内并不是安静的，而是传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咯吱……咯吱……
像是野狗在啃食脆骨，又像是绞肉机在搅拌冻肉。
秦夜站在门口，甚至能闻到门缝里飘出来的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腥甜味。
视野中的半透明面板瞬间展开。
【消耗100点恐惧值，推演开始。】
【方案一：尽职尽责。】
【你掏出钥匙，打开了404的房门。】
【房间里没有活人，只有满地零碎的肢体和内脏，正中间的一团烂肉正在咀嚼另一团烂肉。】
【你试图把这些“零件”拼凑成5个完整的人形，但很遗憾，你的解剖学造诣不足以完成这项高难度拼图。】
【严厉看着那一地狼藉，冷笑着说：“人数不符，严重教学事故。”】
【你被判定为第5个“学生”，那团烂肉很高兴地邀请你加入它们的聚餐。】
【你被撕碎了。】
【方案二：拒不开门。】
【你声称没带钥匙。】
【严厉表示作为领导他有备用钥匙，并当你面打开了门。】
【结果同上，你因“玩忽职守”和“欺瞒上级”两项罪名，被做成了教鞭的装饰品。】
【本次推演结束，存活时间3分钟。】
这就是个死局。
不管是开门还是不开门，只要“查寝”这个行为成立，那就必须面对那根本无法凑齐的人数。
严厉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这个嚣张的人类变成一滩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