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图界面旁边的一个小小的“反馈”按钮上。通常这种政府网站都会提供类似的渠道,让市民反映诸如摄像头损坏、树木遮挡镜头等问题。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像电光石火般闪过她的脑海。
她无法直接获取录像,但是,她能不能……“制造”一个理由,让相关部门去“查看”那段录像?
比如,她可以匿名反馈,称自己在某个特定日期(杨晓东死亡当晚)的某个时间段(比如交易发生或死亡时间前后),在老阀门厂巷口附近的那个摄像头视野里,目睹了一场纠纷或可疑行为(比如,一个形迹可疑的、不像流浪汉的人出入),并强调自己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看了手表/手机。她可以声称担心卷入麻烦所以当时没报警,但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安,希望警方能调取该时间段的录像核实一下。
这个反馈,不能直接指向郭苑南或案件本身,那样太明显,容易被过滤或忽视。它必须像一个普通市民偶然看到可疑情况的正常反应,只是时间和地点,恰好与关键节点重合。
这样做风险依然巨大。反馈信息会留下IP地址(虽然她用了邻居的网络),描述的内容也可能被郭苑南的眼线注意到。但比起直接报案,这种方式更迂回,更不容易被立刻锁定为她的“垂死挣扎”。如果运气好,这个反馈能被某个负责的市政人员或基层民警看到,并真的启动一个简单的核实流程,那么那段录像就有可能被调阅出来。只要有人看到录像,发现里面的疑点,比如郭苑南的身影,那么……
这是赌博,赌的是官僚机器中可能存在的一丝疏忽和责任心,赌的是郭苑南的手还伸不到那么长,无法监控所有市政反馈渠道。
值得一试吗?
邱莹莹看着屏幕上那不断减少的倒计时。12:59:41…12:59:40…
她没有多少时间犹豫了。坐以待毙是死,冒险一搏,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反馈”按钮。一个简洁的表单弹了出来。她需要填写问题类型(选择“治安隐患”)、地点(自动定位到老阀门厂巷口摄像头)、详细描述、以及联系方式(可选)。
她开始谨慎地构思措辞。她虚构了一个“晚归的上班族”身份,称自己在那个雨夜(她准确写出了日期),因为加班晚归,步行经过老阀门厂附近时,看到巷口有两个人影似乎发生了拉扯(模糊描述,不具体指认),其中一个人穿着深色衣服,体型和步伐不像常见的流浪人员(暗示可疑)。她强调自己当时很害怕,快步离开了,但时间记得很清楚,是晚上9点20分左右(这个时间点,与她目睹交易的时间、以及法医推断的杨晓东死亡时间都很接近)。她表示事后看到流浪人员死亡的新闻,心里很不安,所以鼓起勇气来反映情况,希望警方能查看一下监控,如果没事最好,也能让自己安心。
她反复检查了几遍,确保描述听起来真实自然,没有过于夸张或直接指向案件核心。在联系方式一栏,她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留空。匿名虽然可能降低可信度,但更能保护她自己。
最后,她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的IP地址显示(她之前查询过),确认是邻居的网络地址。然后,她闭上眼睛,默数了三下,按下了“提交”按钮。
页面显示:“感谢您的反馈,我们已收到您的信息,会尽快处理。”
成功了。至少,信息发送出去了。
做完这一切,邱莹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这轻飘飘的点击,耗尽了她的全部勇气。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命运的裁决。等待那不知存在于何处的、某个陌生人的一次偶然的认真。
她断开了网络连接,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被子里透出的血红光芒,像恶魔的眼睛,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12:58:17…12:58:16…
时间还在流逝。她不知道那封匿名的反馈信会石沉大海,还是会掀起一丝涟漪。她也不知道,在最后的时刻来临之前,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是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进她内心的黑暗。她感觉自己像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孤舟,刚刚向着未知的远方扔出了一只小小的、写着求救信息的瓶子。
风浪很大,希望渺茫。
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并在等待中,积蓄最后一丝力量,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或许是最终的暴风雨。沉默的摄像头是潜在的证人,而她的匿名反馈,是一次微弱却拼尽全力的叩门。门后是希望还是更深的陷阱,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