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沉默的证人
电脑黑屏带来的短暂绝望，很快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取代。邱莹莹在黑暗中摸索到电源线，颤抖着插好。老旧笔记本电脑发出几声低沉的嗡鸣，屏幕再次亮起，重新进入了操作系统。电量显示的红色警告标志刺眼地闪烁着，提醒她这台机器和她一样，都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
她不敢再耽搁，立刻重新连接上那个不设防的邻居Wi-Fi。邮箱界面刷新，收件箱空空如也。没有表哥的回复。这并不意外，也许邮件还没被看到，也许表哥看到了但认为这是恶作剧或她的臆想而置之不理，又或者……邮件再次被拦截了。
希望的火苗摇曳了一下，但并未完全熄灭。她不能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一封邮件上。时间只剩下不到十五个小时，她必须利用这有限的、可能随时会断掉的网络连接，做更多的事情。
她的思绪回到了那个关键点：杨晓东和蔡明容。网络上的公开信息找不到线索，那么非公开的呢？本地的论坛？贴吧？甚至是一些边缘的、讨论城市隐秘角落的社交媒体群组？
她开始在搜索引擎上尝试更具体、更本地化的关键词：“石狮桥洞流浪”、“西站废弃候车室住人”、“城西流浪汉聚集点”。一些零碎的帖子开始出现，大多是抱怨流浪人员影响市容，或者好心人偶尔发放食物的记录。在这些杂乱的信息中，她反复看到一个地名被提及——“老阀门厂”。
这个老阀门厂，正好位于城西，靠近新闻中提到发现杨晓东尸体的那片区域。一些帖子提到，那里有几栋废弃的厂房和办公楼，因为遮风挡雨，成了不少无家可归者的临时栖身地。
这很可能就是杨晓东和蔡明容平时活动的地方！
邱莹莹的心跳加快了。如果能找到他们的“住处”，也许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流浪者也会有自己的“家当”，哪怕只是一个破旧的背包，几张废纸，或许上面就记录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这个想法同样危险。且不说她一个女孩深夜去那种地方有多不安全，郭苑南很可能也盯着那里。如果杨晓东的死因有蹊跷，那里说不定就是个陷阱。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一个偶然的发现，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她在翻看一个几年前关于本地流浪人员的旧闻配图时，注意到照片背景里，有一个模糊的、挂在电线杆上的球形物体。那是一个公共治安监控摄像头。
监控！
她的思路瞬间被打开了。她一直执着于寻找商户或交通监控，却忘了城市本身也布满了“天眼”！这些治安监控摄像头，遍布主要街道、路口、广场和一些案件高发区域。它们的录像资料通常由公安部门统一管理，普通人绝对无法接触。
但是，这些摄像头的位置是公开的！市政网站上通常会有电子地图，标注出治安监控的分布点！
她立刻搜索“石狮市治安监控点位图”。果然，市政府官方网站上提供了一个便民服务的查询页面，可以查看全市公共安全视频监控系统的覆盖范围。地图加载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摄像头图标。
她将地图缩放、拖动到城西老阀门厂附近。心脏再次狂跳起来——就在老阀门厂通往主干道的那个巷口，清晰地标注着一个摄像头图标！而且，从图标编号看，这是一个具备录像功能的高清摄像头！
假设，只是假设，杨晓东死亡的那天晚上，或者之前郭苑南与他接触的时候，有某些关键场景发生在那个摄像头的视野范围内呢？比如，郭苑南进入或离开老阀门厂区域？比如，杨晓东死亡前后有可疑人物出现？甚至……是那个指认她的蔡明容，在特定时间点的活动？
这绝对是至关重要的证据！只要能拿到那段录像，一切都有可能逆转！
然而，如何拿到？这比拿到商户监控难上千倍万倍。这是警方严格控制的资料。除非……除非案件出现重大疑点，警方决定重新调查，并主动调取这些录像。
指望警方主动重新调查，希望渺茫。郭苑南既然敢这么设计，很可能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甚至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影响了初步调查的方向。
那么，只剩下一条极其危险，甚至可以说是自取灭亡的路——她自己向警方提供线索，强烈要求重新调查，并指出这个摄像头的存在。但这无异于直接站到郭苑南的枪口下。他既然能拦截她的通讯，篡改她的数据，又怎么会让她顺利接触到核心办案人员？很可能她的举报信或报案电话，在半路就会被扭曲或拦截，甚至可能被反过来利用，作为她“精神失常”、“胡乱攀咬”的证据。
希望近在咫尺，却又被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阻挡。邱莹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她就像一个看到宝藏藏在透明保险柜里的人，却没有任何打开柜子的手段。
13:22:08…13:22:07…
倒计时冰冷地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
她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电脑屏幕。那个治安监控查询页面还打开着，地图上的摄像头图标像一只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也注视着她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