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不是坚硬的河岸，也不是水泥地——她落进了一片及膝深的、冰冷刺骨的、散发着浓重淤泥腥臭的污水里！这里似乎是河边一片废弃的、长满芦苇和垃圾的浅滩。
巨大的冲击力和冰冷的污水让她呛了好几口，腥臭的味道直冲脑门，恶心得她几乎呕吐。但她立刻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墙头上，一个黑影已经探出身，手电光柱向下扫来。光柱掠过她满是泥污的脸和湿透的身体。
“在下面！”墙头上的人喊道。
不能停留！必须立刻渡河！到对岸去！对岸的棚户区结构可能不同，或许能甩掉他们！
邱莹莹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传来水声的方向，在齐膝深的淤泥和污水里艰难跋涉。芦苇杆抽打着脸颊，水下不知名的尖锐物体不时硌着脚底。每一步都异常费力，冰冷的污水迅速带走她本就不多的体温，让她牙齿开始打颤。
身后，墙头上又翻下来两个人，扑通扑通跳进污水里，骂骂咧咧地开始追击。但淤泥和芦苇显然也阻碍了他们的速度。
前方，水声越来越大，河面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粼光。河面不算太宽，但水流似乎有些急。她能模糊看到对岸更远处零星的灯光。
游过去？她体力已经透支，衣服湿透沉重，河水冰冷刺骨，还有追兵在侧……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她的脚踢到了一个硬物——一根半埋在淤泥里的、粗大的、朽坏的木桩，旁边似乎还连着一些漂浮物。借着远处极其微弱的天光，她勉强辨认出，那似乎是一小段早已废弃的旧木栈桥的残骸，或者是一个破损的小筏子的一部分。
没有时间细想！她抓住那根尚且牢固的木桩，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旁边几块用绳子胡乱绑在一起的破木板和空塑料桶扯了过来，胡乱地搭在木桩上，形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甚至不能称之为筏子的漂浮物。
她将书包甩上去，自己也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漂浮物猛烈摇晃，几乎要散架，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小腿。她趴在几块湿滑的木板上，用手拼命划水，利用木板和塑料桶提供的一点点浮力，朝着河中心、对岸的方向漂去。
“她想渡河！”身后的追兵发现了她的意图，加快了趟水的速度，水花哗啦作响。
“拦住她！”
有人似乎掏出了什么，一道光束（可能是激光指示器？）划过黑暗，落在了邱莹莹附近的水面上！不是手电光，更细，更凝聚！
他们要用更强硬的手段了！
邱莹莹头皮发麻，将身体压得更低，几乎趴在冰冷的木板上，只能用脚在浑浊的水里胡乱蹬踹，提供一点点可怜的动力。
冰冷的河水浸泡着伤口，带来钻心的刺痛和麻木。力气在飞速流逝，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对岸的灯光看起来那么遥远。
“砰！”
一声闷响，不是枪声，更像是某种强力的弹射声。紧接着，她感觉身下的“筏子”猛地一震，旁边的一只空塑料桶发出“噗”的一声漏气响，迅速瘪了下去！
是麻醉镖？还是网枪？他们想活捉她！
恐惧给了她最后一股力气。她猛地一蹬腿，同时用手疯狂划水，破损的“筏子”歪歪斜斜地加速，朝着河心漂去。水流在这里似乎加快了一些，推着她远离岸边。
又一发什么东西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带起一股尖锐的风声，噗嗤一声扎进了前方的水里。
她已经漂到了河中心，距离两岸都有了一段距离。追兵似乎没有立刻下水游泳追击的打算，可能是顾忌水流和低温，也可能是接到了别的指令。他们在岸边停下，手电光和那束危险的红外激光（？）在她周围的水面上扫来扫去，但距离已经超出了有效射程。
暂时……安全了？
邱莹莹不敢放松，依旧趴在冰冷的木板上，随着水流漂荡。身体因为失温而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手掌和腰侧的伤口在冷水浸泡下已经麻木，但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钝痛。书包湿透了，里面的东西不知道怎么样了。那卷用塑料纸包着的钞票和纸条，应该还能撑一会儿。手机……泡了水，恐怕彻底报废了。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对岸的轮廓逐渐清晰，也是一片杂乱的棚户区和废弃的码头设施，但灯火似乎比这边更稀少，更显荒凉。
老刀的铺子在河的这一边。她现在到了对岸，离目标反而更远了。
但至少，暂时摆脱了追捕。
她不知道自己漂了多远，直到“筏子”被河心的一股暗流推动，撞上了对岸一处水泥堤坝的基部，发出一声闷响，终于停了下来。
她趴在冰冷的、长满滑腻青苔的水泥斜坡上，连爬上去的力气都没有了。河水在身下哗哗流淌，对岸的手电光早已消失在建筑物之后。夜空如墨，只有几颗惨淡的星子，透过城市边缘不那么厚重的光污染，勉强闪烁着。
冷。累。疼。饿。
还有……那串数字。5824。
她躺在冰冷的、倾斜的水泥堤坝上，望着头顶那片冷漠的、被城市余光染成暗红色的天空，忽然很想哭，但眼眶干涩，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手机报废了。最后一个可能的外界联系渠道也断了。老刀在河对岸，看似不远，却隔着冰冷的河水和未知的危险。她浑身湿透，伤痕累累，又冷又饿，几乎到了极限。
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颤抖着手，摸向湿透的外套内侧口袋。塑料纸包裹的小包还在，虽然也湿了，但里面的纸条或许还能看。还有那卷浸了水、变得软塌塌的钞票。
还有……她自己这条命。
她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筹码。
休息……几分钟。就几分钟。然后，必须想办法回到河这边，找到老刀。必须解开5824的秘密。必须……活下去。
她闭上眼睛，感觉意识在冰冷的侵蚀和极度的疲惫中，一点点下沉，仿佛要沉入身下这条肮脏河流的最深处。
就在这时，远处，河对岸那片她原本要去的棚户区深处，靠近废弃小码头的方向，一点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同于普通民居灯光的、幽蓝色的光，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像萤火，像鬼火，又像……某种老式显示器启动时的微光。
只闪了一下，就熄灭了，重新融入无边的黑暗。
但邱莹莹看见了。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她看见了。
老刀……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