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尘一番剖析，说得条理分明。在座诸位族老听罢，纷纷点头。
与钱氏合作，确是目前最稳妥的路子。
一来，姜钱两家世代交好，这份情谊不可轻弃。二来，高炉炼钢这门生意，姜氏一家确实难以独吞。与其怀璧其罪，不如借势合作，把蛋糕做大。
更何况，与钱氏联手，最直接的好处便是能尽快拿到凝神丹——此事刻不容缓。海东青虽未袭来，但那份悬顶之危，如阴霾般笼罩在知情者心头。姜氏急需一位凝神境坐镇，越快越好！
凝神丹乃三阶丹药，非三阶炼丹师不可炼制。整个屏南卫，都找不出一位三阶丹师。卫城拍卖会偶有此物流出，但一年不过寥寥数场，且价格往往炒至天价。若要稳定获取，唯有前往郡城。
钱氏虽也炼不出凝神丹，但这个传承五百余年的凝神世家，底蕴深厚，生意网络遍布屏南卫乃至安宁郡城。族中四位凝神老祖，有两位常年在外坐镇产业。这样的家族，库中常备一两枚凝神丹以备不时之需，乃是常态。
事实上，以钱氏财力，培养更多凝神境并非难事。但家族发展，贵在平衡。四位凝神已足可镇守一方，若再添新晋，修炼资源分摊，反可能拖慢家族整体步伐。更关键的是，钱氏目光长远，一直在默默积攒底蕴，所求乃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冲击紫府世家！
开元、凝神、紫府，此为武道前三境。每进一步，皆如登天。
姜氏与钱氏渊源极深。自初代老祖姜洪景立族起，便是钱氏铁杆盟友。两族世代通婚，血脉交融，姜青尘的外祖父，正是钱氏一位凝神老祖。
“明日我便动身前往卫城，拜会钱氏。”姜青尘决断道。
拜访外祖之事，他早有此意。只是族地初立，百废待兴，一直抽不出身。如今凝神丹关乎家族存续，再忙也得走这一趟。
“高炉炼钢之事，便如此定下。”姜青尘看向姜常业，“常业伯，劳烦为我备好车马、随行人员，明日一早出发。”
“族长放心，稍后我便去安排。”姜常业肃然应道。
议事厅内气氛稍缓，但姜常业随即话锋一转，神色郑重起来：“下一个议题——凝神丹若到手，交由谁服用？”
此话一出，厅内陡然寂静。
在座六人，除姜青尘外，余者皆开元九重，理论上皆可服丹冲击凝神。但资源有限，此丹必须交予破境希望最大之人。
姜世谷年逾七旬，血气已衰，又是下品血脉，破境希望渺茫，首先排除。
姜世觞与姜常业年岁相当，正当壮年，但亦是下品血脉。服丹破境概率，不过三成左右，风险太大。
真正有望者，唯姜常铸与姜世震二人——皆为中品血脉。
一般而言，中品血脉服丹，破境概率可达五成。但这“中品”亦有高下之别。如姜青尘、姜常铸，属寻常中品；而姜世震与姜青雪，血脉更胜一筹，已接近上品。
更重要的是，姜世震曾服丹冲关一次，虽未成功，但真元经那次淬炼，远比同阶浑厚。若再得凝神丹，破境概率……恐可达七成！
七成！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心头灼热。
但问题也在于此——姜世震的心结。
上一次冲关失败，对这位将家族看得比命还重的老人而言，打击太大了。自那之后，他便将自己困在自责的牢笼里。即便族中再有凝神丹，他也未必肯接。
姜氏历代，因资源所限，往往只能培养一位凝神境。每一次老祖迭代，都是家族最危险的时刻。
前两次顺利过渡，是运气，也是积累。到了姜世震这一代，他自幼被作为凝神种子培养，家族倾尽资源，终在他四十岁时购得一枚凝神丹。
然后，他失败了。
这能怪他吗？即便上品血脉，服丹破境亦非十拿九稳。姜氏三百年来，从未出过上品血脉。即便是传说中的上品天赋，十个里不也有三个会失败？
族人明事理，无人出言责怪。但姜世震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突破失败后，家族肉眼可见地衰落。传承三百载、族人近百、族民上千的姜氏，因他的失败，一步步走向困顿。若非钱氏援手，只怕早已烟消云散。
将家族视为一切的姜世震，如何能释怀？
“世震长老……”姜青尘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姜世震抬起头，那双历尽风霜的眼眸中，愧疚与挣扎交织。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一叹。
“我理解您的心情。”姜青尘走到他身旁，按住老人微微颤抖的肩膀，“但您想想，若此刻家族面临灭顶之灾，您会怎么做？”
姜世震哑声道：“自是拼死一战。”
“那便是了。”姜青尘目光灼灼，“如今家族虽未至绝境，但海东青悬顶，灵岛资源无法开发，族地发展受限……这一切，皆因我姜氏无凝神境坐镇。您若因过往心结而退缩，才是真正辜负了家族的期望。”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青雪姐天赋卓绝，但尚在开元八重，打磨至九重巅峰，至少还需两三年。家族等不起。常铸叔虽也是中品血脉，但论根基、论积累、论破境希望，您仍是第一人选。”
姜青尘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凝神丹若至，当由世震长老服用。这不是施舍，不是补偿，而是家族存续所需，是诸位共同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