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荒大荒,从来不是易事。
没有凝神境坐镇的家族贸然前来,十之八九是送死。姜氏能撑到今日,靠的是钱氏庇护、壮士断腕的决断,以及……那么一丝侥幸。
但侥幸不能当饭吃。姜氏急需一位凝神境,越快越好。凝神丹一旦到手,必须即刻使用,不容耽搁。
而最合适的人选,无疑是姜世震。
这一点,在座众人都心知肚明。但姜世震的心结,大家也都清楚。所以当姜常业抛出这个问题时,议事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压抑,沉重,无人开口。
直到姜青尘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世震长老,家族开元境巅峰中,我看就您最适合这枚凝神丹。”
姜世震浑身一震,脸色骤然苍白。他急忙抬头,声音发颤:“族长,按理说您的安排我不该拒绝,可我……实在不配这枚珍贵的丹药!”
说完,他颓然低头,斑白的头发在灯下格外刺眼,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您不配,那谁配?”姜青尘寸步不让,语气陡然转厉。
众人皆是一愣。族长今日的态度,与平日温和大相径庭。
姜世震沉默良久,艰难道:“常铸长老可行……他是中品血脉,在开元境巅峰打磨多年。若有凝神丹,破境希望不小。”
“他行,您就不行?”
“他是中品血脉,您就不是?”
“他打磨多年,您打磨得比他少?”
姜青尘字字如刀,句句扎心。
姜世震脸色由白转红,羞愧难当,头垂得更低,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议事厅的气氛紧绷如弦。
姜常业不忍,想开口缓和:“族长,您说得在理,但世震长老他……”
“常业长老不必为他辩解!”姜青尘直接打断,语气冷硬,“我说的哪点不对,让世震长老自己说!”
这话已是毫不留情。姜常业张了张嘴,终是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族长的话……我无力反驳。”姜世震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是我没用。总之,望族长慎重考虑……凝神丹是家族崛起的希望,不该浪费在我身上。”
他何尝不想突破?
他做梦都想撑起这个家族!
七成概率,听起来很高。但那只是概率。上一次,他也是满怀希望,然后……一败涂地。
他怕。怕再一次让族人失望,怕再一次将家族拖入深渊。
“您也知道这是家族崛起的希望?”姜青尘陡然提高声音,“那您为何不敢担当这份希望?!”
伤口被无情撕开。
六十岁的姜世震,此刻蜷缩在座位上,像个无助的孩子。
议事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解、担忧、困惑的目光在姜青尘与姜世震之间来回。
当气氛压抑到极点时,姜青尘忽然起身,语气一转,变得缓和而坚定:
“您虽然失败了,但那是过去。正因失败过,您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冲击凝神的关隘所在!”
“服用凝神丹后,您的真元比寻常开元巅峰浑厚三成,这是实打实的优势!”
“您没有浪费家族的凝神丹——那枚丹药让您的根基远超同阶,让您今日拥有七成破境希望!”
“您,就是家族眼下最大的希望!”
画风转变太快,众人一时愣住。
而姜世震,却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苍老脸上的颓丧与羞愧,正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坚定。
众人更疑惑了——发生了什么?世震长老怎么突然……
姜青尘心中却是一松。
他为何要当众撕开姜世震的伤疤?
想想看:若一个人拿着全家几十年积蓄去创业,结果血本无归,家族因此衰落。这时若家人一味责怪,他会痛苦绝望;若家人不责怪,他反而会加倍自责,陷入心结。
姜世震的问题,就在于姜氏上下无人怪他——出于善意,却无形中加重了他的愧疚。伤口包扎太严,反而溃烂流脓。
所以姜青尘要做这个“恶人”,把脓挤出来。
现在看来,奏效了。
“诸位长老,”姜青尘环视众人,嘴角勾起笑意,“你们相信世震长老吗?”
“当然信!”姜常铸第一个反应过来,拍案而起,“世震叔是我姜氏第一高手!放眼屏南卫开元境,至少排进前十!”
“何止前十!”姜常业接话,语气夸张,“上次在灵岛,世震长老一刀逼退海东青,那是实打实的战绩!”
“正是!世震长老若不能破境,还有谁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瞬间热络。虽略带浮夸,但那份信任却是真心实意。
姜世震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毫无保留的期盼,眼眶渐渐湿润。
“既然族长与诸位如此信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老夫便豁出这张老脸,再冲一次凝神境!此番,定不负所托!”
“好!”姜青尘抚掌大笑,“此事便如此定了!”
凝神丹归属尘埃落定,议事厅内气氛为之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