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姜青尘一行便已启程。
马车驶出族地,沿着那条简陋的土路向北而行。同行的除了照顾起居的姜青雨,还有外务长老姜世觞、族姐姜青雪,以及堂兄姜青浩——大伯姜常业之子。
五人中,姜青尘修为最低,此行带上几位族中好手,既为护卫,也方便行事。
土路颠簸,车厢摇晃。姜青尘撩开车帘向外望去——离开族地后,满眼皆是苍翠原始的山林,连绵不绝,不见人烟。这条连接人族领地与大荒边缘的官道,由镇守府修建,本为鼓励拓荒,却因大荒凶险,平日行人稀少。
直到过了卧龙峡,景象才稍有变化。
那是一条天然形成的险峻峡谷,两岸峭壁如削,中间一线通天。过了此峡,便算正式进入人族疆域。偶有小村寨散落路旁,炊烟袅袅,给这片荒莽之地添了几分生气。
但依旧地广人稀。
撩开车帘,入目是壮丽山河,是无垠天地。姜青尘心中感慨——前世那个拥挤的世界,何曾有过这般开阔?
行程需一天半,中途在官道旁的小驿歇了一夜。那驿简陋得很,土墙茅顶,只供过往行人暂避风雨。姜青尘却睡得安稳——有姜青雪守夜,有诸位族人相护,这份踏实,是前世独居时从未有过的。
第二日中午,屏南卫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随着马车渐近,那座雄城的全貌徐徐展开。
城墙高十余丈,通体由厚重的黑石砖砌成,在阳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城垛上,甲胄齐全的士卒持弩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方。每隔数十丈,便有一座巨型床弩架设,弩臂粗如人腰,箭矢寒光凛冽。
屏南卫虽只是大魏边陲一卫,但这城池的雄壮威武,却远超姜青尘前世见过的任何古代城廓。
没办法,这是灵武界。大荒之中妖兽横行,兽潮时有发生。高墙坚城,是人族在这片土地生存的根本。
将来姜氏族地,也需筑起这样的城墙。姜青尘心中暗忖。
马车在城门前缓缓停下。五人下车,加入排队入城的队伍。
城门前多是普通百姓——挑担的农户、推车的小贩、挎篮的手艺人,个个面色沧桑,为生计奔波。他们见到姜青尘一行人,感受到那股属于灵武者的无形威压,本能地让开道路,眼中带着敬畏。
在灵武界,灵武者便是贵族。哪怕最低阶的开元境,也与凡人有着天壤之别。
守城士卒迎上,简单检查了马车,便恭敬放行——灵武者的身份,本身就是通行证。
进城后,马车直奔钱氏府邸。
街道宽阔,两侧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屏南卫城虽偏,但毕竟是方圆千里内唯一的大城,繁华程度非白河镇可比。
姜青尘撩开车帘一角,静静观察。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来到这样规模的城市,一切都很新鲜,却又隐隐熟悉——那些叫卖声、车马声、人语声,与前世的古镇景区竟有几分相似。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
朱红大门高约两丈,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钱府”二字,笔力遒劲。门前两座石狮威严矗立,目光如炬。透过开启的侧门,可见府内亭台楼阁错落,飞檐斗拱,气派非常。
姜青浩上前与守门弟子交涉。得知是姜氏来访,那弟子不敢怠慢,立即入内通报。
不过片刻,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走出。
来人约五十许,面留短须,相貌英武,一身墨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他行走间步履沉稳,气息内敛,赫然是开元境巅峰修为。
正是姜青尘的舅舅——钱兴才。钱氏四位凝神老祖之一钱振廉的独子。
“舅舅!”姜青尘连忙下车,上前行礼。
钱兴才扶起他,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欣慰:“青尘,你可算来了。你外公这些日子总念叨你,说你这孩子,搬到新族地后就音信全无,让他好生挂念。”
“是青尘不孝,现在才来拜见。”姜青尘语气诚恳。
他说的是真心话。前身性格内向,因幼年丧母,与父亲又不亲近,导致对外公一家的关爱总是反应木讷。但穿越而来的姜青尘,却能从记忆碎片中感受到那份真挚的亲情——那是母亲早逝后,外公一家将全部疼爱转移到他身上的厚重情感。
钱兴才有些意外地看着外甥。
眼前的少年,与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判若两人。举止得体,谈吐从容,眼神清澈而坚定,隐隐有股领袖气质。更让他心惊的是,姜青尘的修为——开元六重!气息凝实厚重,根基扎实得不像话。
这才多久?姜氏迁往大荒不过三月,这孩子竟有如此进步!
“你长大了。”钱兴才拍了拍姜青尘的肩膀,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是家族变故让他迅速成熟了吗?钱兴才心中轻叹。妹妹若在天有灵,看到儿子这般模样,不知是欣慰还是心疼。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进去吧,你外公等久了该着急了。”钱兴才收起思绪,侧身引路。
他吩咐守门弟子带姜世觞等人去客院安置,自己则领着姜青尘往府内走去。
二人穿廊过院,边走边谈。
越是交谈,钱兴才心中越是惊讶。这外甥不仅修为进步神速,见识谈吐也远超同龄。从族地建设到狩猎收获,从大荒见闻到未来规划,条理清晰,目光长远。偶尔提及的某些见解,连他这个活了五十多年的人都觉耳目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