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修士那声轻笑落下的瞬间,殿内仿佛凝滞了一息。我站在阵图前,腰间玉佩的温热尚未散去,像是某种警示仍在延续。我没有回头去看那人,也没有理会角落里残留的讥讽目光。此刻最要紧的,不是争辩谁有资格说话,而是让这些人明白——我们没时间再耗下去了。
我往前走了两步,靴底在青石地面上划出轻微摩擦声。众人视线随着我的动作聚拢过来。
“三日前那一战,”我开口,声音平稳,“我们杀的不只是三十七个散修。”我抬手,指向阵图上那片被标记为焦土的区域,“我们打掉的是截教一次精心布置的挑拨。他们想让我们自相残杀,想让中立势力怀疑阐教借机铲除异己。可结果呢?证据摆在眼前,令符、传讯残迹、还有那些邪符上的刻纹,全都指向碧游宫暗卫。”
南岭掌门冷着脸:“这些我们知道。现在说这个,有何用?”
“有用。”我直视他,“因为这说明截教不怕我们联合,他们怕的是我们看清他们的手段。而只要我们还在为‘该攻还是该守’吵个不停,就正中他们下怀。”
北渊长老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手掌按在断云峡的位置,“与其争论是冲出去送死,还是缩回去等死,不如换条路走。主力坚守防线,同时派遣精锐小队对敌方运灵材、布阵眼、传密令等关键环节进行精准袭扰,以此打乱他们的节奏,不求全歼敌军,只为拖延其行动。”
西漠僧人缓缓睁开眼:“你说得轻巧。若小队覆灭,岂非白白折损?”
“此次行动第一批,我亲自带领五人小队出击。”我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阵图边缘,“路线由我定,任务失败,责任归我。活着回来,情报共享;死了,也算为联盟探一次血路。”
殿中一时无人言语。
陆明轩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沉了下来,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
南岭掌门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问:“你就这么肯定他们会在断云峡走三批浮空舟?”
我没有回答系统告诉我的未来节点,只是道:“昨夜缴获的令符上有残讯,破解后提到‘甲子日启运,连发三列,载玄铁与雷髓’。断云峡是最近的通路,水势平稳,适合大舟通行。他们不会冒险绕远。”
北渊长老眉头微动:“甲子日……就是后日。”
“正是。”我点头,“第一批应在辰时出发,第二批隔一日,第三批再隔一日。每批间隔四十八个时辰,规律固定。只要我们在第一艘舟入峡时动手,后续两批必然调整路线,传令重排,调度混乱至少七日。”
清虚道人终于开口:“七日,足够加固昆仑东脉三座主阵,也够各派调回在外弟子。”
“不仅如此。”我看向南岭掌门,“七日拖延,意味着他们无法按时完成九曲迷礁阵的补灵。那个阵法一旦成型,千里海域皆可封锁,届时我们连出击的机会都没有。”
南岭掌门沉默片刻,终于颔首:“若真能拖住,值得一试。”
北渊长老仍有些迟疑:“可轮值之后呢?若有人推诿不出,又当如何?”
“盟约已有轮值制。”我答,“每次行动前,由各派自行推举人选,名单公示,若有异议当场提出。任务结束后,战绩记档,功劳均分。不愿参与的,只需承担双倍资源供给,以补后勤损耗。”
西漠僧人轻叹一声:“此法虽不能尽除私心,却已是最公允之策。”
殿内气氛渐渐松动。有人低头记录,有人与邻座低语商议,先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对立感悄然退去。
清虚道人拂尘轻扬,目光扫过众人:“李无涯所言,避正面强攻之险,取牵制扰乱之效,既保根基,又不失主动。此策可行。”
南岭掌门站起身,看向我:“你既然敢带头,我也不能缩在后头。南岭可出两支精锐,随时待命。”
北渊长老沉吟良久,终于道:“我北渊不擅突袭,但可在极寒边境设伏,若截教因路线变更转走北线,我们可代为拦截。”
“多谢。”我拱手。
西漠僧人合掌:“我西漠愿提供三枚‘静音符’,助小队潜行避侦。”
一项项承诺陆续落下,原本僵持的局面终于开始流动。有人开始询问具体轮值顺序,有人调阅各派可用战力名录,还有人提议设立临时传讯枢纽,确保行动期间联络畅通。
我站在阵图前,听着各方表态,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这场共识来得艰难,但也脆弱。它建立在利益权衡之上,而非真正的信任。可眼下,只要有合作的可能,就够了。
清虚道人转向我:“首战细节,你可有安排?”
“已有初步计划。”我拿起玉简,“明日午时前,我会将路线、人员名单、备用撤离点呈报。行动当夜,我会在断云峡外三十里设一道隐踪阵,用于接应与汇合。”
“好。”清虚道人点头,“所需资源,可直接向执事堂申请。”
就在此时,那名灰袍修士忽然起身。他并未说话,只是将手中一卷竹简轻轻放在案上,随即退到角落,身影几乎融入阴影。
我走过去,打开竹简。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断云峡西侧,有风眼常年不开,舟队必经其下。若以震脉锥击底岩,可引局部塌陷,阻航至少半日。”
字迹陌生,但内容精准。
我抬头看他,对方已垂首闭目,似再无关联。
但腰间的玉佩,又轻轻颤了一下。
陆明轩走近,低声问:“你看这人是谁?”
我未答,只是将竹简递给清虚道人,然后转身回到阵图前,指尖重新落在断云峡的位置。
“加一条。”我说,“行动时,带上三根震脉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