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岩壁站起,指尖触到的石面微微发烫,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脉动正透过裂缝渗出。回元丹在腹中化开一道暖流,勉强压住经络间的撕裂感。短剑还挂在腰侧,剑柄上的纹路被汗水浸得滑腻,我用袖口擦了擦,重新系紧腰带。
头顶传来震动,不是崩塌,是脚步声——成片的脚步踏在岩石上,节奏整齐,带着法阵共鸣的余波。我知道,他们来了。
沿着灵脉标记的方向,我攀上一道狭窄的岩隙。石缝间有微弱灵气流动,那是我之前布下的信号,如今已被激活,像一条看不见的引线,牵着我往战场边缘靠近。爬出裂缝时,眼前豁然开阔。
不周山腹地已不再是死寂的洞窟。数十支队伍列阵而立,旗帜在气流中翻卷,各派修士静默伫立,兵器出鞘,灵光隐现。中央一座由巨石垒成的高台耸立,清虚道人盘坐其上,闭目调息,陆明轩站在他身侧,手按刀柄,目光扫视四周。
我没有立刻上前。身体仍处在极限边缘,贸然踏入核心区域只会引发误判。我从怀中取出一枚传音符,注入一丝灵力,让它顺着灵气流向缓缓飘向清虚道人所在的位置。
符纸还未落地,陆明轩猛然抬头,视线精准锁定了我藏身的岩角。
“那边!”他大步走来,身后两名守卫立刻横枪拦阻,“未登记的灵息,不得靠近指挥区!”
“让开。”陆明轩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眉头一皱,“你这脸色……还能站稳?”
我点了点头,喉咙干涩,一时说不出话。他没再多问,转身对守卫道:“这是李无涯,情报来源本人,所有部署皆出自他手。现在,我要带他去见清虚长老。”
高台之上,清虚道人睁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他没有惊讶,仿佛早已预料。他抬手打出一道金光,落在我肩头,瞬间游走全身。那股力量温和却不容抗拒,像是梳理紊乱的溪流,将我体内残存的淤塞逐一打通。
“能说话了吗?”他问。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能。”
“你说的地眼三缺,我们已经验证。”清虚道人缓缓起身,“第一地眼守备空虚,柳红袖已率队潜入;第二地眼果然设有埋伏,敌方主力藏于暗层,若非提前预警,此刻已有伤亡;第三地眼……中枢尚未暴露,但能量波动正在加剧。”
我环视全场,各派首领皆已到场。昆仑剑宗掌门立于东侧,手中长剑低垂,剑尖轻颤;南荒巫殿的老祭司拄杖而立,额前铜铃无声;北冥玄甲军整列如铁墙,甲胄上刻满镇魔符文。他们的眼神中有警惕,也有怀疑。
“他们不信。”我说。
“不是不信你的情报。”陆明轩低声道,“是不信我们能赢。”
清虚道人看向众人,声音沉稳:“诸位,这位便是李无涯,三日前孤身潜入地渊,带回残简预警之人。若非他以血书传信,布灵脉为码,此刻我们早已踏入杀局。”
无人应声,但气氛悄然变化。
我走上高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锋上。伤势未愈,灵力枯竭,但我不能倒在这里。我抬头望向那深渊入口——黑雾翻涌,隐约可见一根巨柱悬浮其中,裂痕遍布,正是我所见的封印核心。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我的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怕敌人太强,怕牺牲太多,怕拼尽全力也改变不了结局。我也怕过。”
台下有人抬头。
“我在地底见过一具尸体,穿着黑袍,胸口插着半截玉佩。他是初代守柱者,百年前自愿封印魔尊真灵,最终神志崩解,躯壳化为禁制锚点。他不是战死的,是被遗忘的。”
我停顿片刻,感受着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在支撑。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胜利,是为了不让那样的牺牲再被埋没。地眼三缺,供能可断,中枢有三十息空档。只要有人敢冲进去,就能终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