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营地的雾还没散尽。我靠在石墙边,卷轴贴着胸口放着,外衣被夜露打湿了一片,凉意渗进来。陆明轩坐在对面,手撑着膝盖,脸色比昨晚更差了些,呼吸有点沉,像是没睡好。
清虚道人来了的时候,天已经透出灰白。
他站在门口,拂尘轻摆,扫了眼桌上的卷轴,又看了我们俩。“昨夜归营,可有异状?”
我摇头:“卷轴未动,也未发出声响。但……”我顿了顿,“玉佩在入营那一刻震了一下,很短,像被什么碰过。”
清虚道人走近,袖袍一挥,一道淡光掠过三卷皮质卷轴。光停在最上面那一卷上,微微颤了两下。
“有禁制。”他说,“不是封印,是活的。”
我和陆明轩同时抬头。
“什么意思?”陆明轩声音有些哑。
“它在回应。”清虚道人伸手,却没有直接去碰,“这东西不是死物,写它的人,或者用它的人,还在某个地方施加影响。哪怕隔着万里,也能牵动一丝气机。”
我低头看着那卷轴。黑色皮面,边缘磨损,暗红字迹像干涸的血。昨晚在废墟里,它只是让我脑子发沉。现在,在这安全的密室里,它却像一块烧红的铁,压得人不敢久看。
“能打开吗?”我问。
清虚道人点头:“可以。但不能强开。你昨晚试过灵识探入?”
我承认:“试了一次。只看了三个字,头就炸了。”
“正常。”他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摇,铃声不响,却让空气微微震了一下,“这是净心铃,能护住识海。你们两个,闭眼调息,等我破第一层幻纹。”
我和陆明轩照做。
铃声再起时,我睁开一条缝。清虚道人指尖凝出一道金光,缓缓点在卷轴封口处。皮面裂开一道细缝,一股黑气窜出,碰到金光后立刻缩回,像蛇缩进洞。
他眉头一皱:“果然有主。”
片刻后,卷轴摊开。
里面的字开始动。不是风吹,是自己在爬。暗红色的笔画扭成一团,像虫子在纸上蠕动,排列成行,又迅速散开。我看不清内容,只觉得眼睛刺痛,连忙移开视线。
“别盯着看。”清虚道人低声道,“用耳听。”
他再次摇铃,同时念了一句咒语。铃声和咒音交叠,卷轴上的字终于停下,排成一行清晰的符文。
“血祭九渊,启阵之始。”他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陆明轩猛地抬头:“九渊?不是早就封了吗?”
“封了,但没毁。”清虚道人神色凝重,“上古时期,九渊曾是一处通幽之地,后来因魔气反涌,被三位大能联手镇压。若有人想重启,必须集齐三枚阵钥,再以三千生灵魂魄为引,才能破开封印。”
我心头一紧:“卷轴里写的‘血祭三千’,就是这个?”
“正是。”
我沉默下来。三千生灵,不是小数目。哪怕是散修聚集之地,一次围杀也难凑够这个数。除非……对方早就在布局。
“继续看。”我说。
清虚道人点头,继续翻页。
接下来的内容更加零碎。有的讲如何炼化魂魄,有的画着奇怪的阵图,中心是一个倒三角形,周围环绕九个点,每个点都标着名字。我不认识那些名字,但其中一个位置,写着“黑河”。
我瞳孔一缩。
黑河村。我们最初发现残玉的地方。
“这不是巧合。”我说,“他们早就开始了。黑河村命案,可能就是第一场献祭。”
陆明轩握紧拳头:“可当时村里只死了几十人,离三千差得远。”
“也许只是试阵。”我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玉佩是从黑河村拿到的,它指引我们去了那片废墟。而废墟里藏着卷轴。这整条线,像是被人设计好的。”
清虚道人没有反驳。他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那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图。画的是大地裂开,九道黑气冲天而起,中央一座巨阵缓缓旋转,下方压着三个模糊的人影。而在阵法边缘,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背对画面,手中举着一卷和眼前一模一样的皮卷。
“他在读。”清虚道人说,“这图的意思是——仪式已经开始,有人正在主持。”
密室里一下子静了。
我盯着那幅画,忽然想起在废墟小屋门口看到的那个影子。跪着的,头低着,肩膀耸动,像哭又像笑。当时我没敢多看,但现在想来,那姿势,和画中黑袍人的侧影,几乎一样。
“时间不多了。”我说。
陆明轩站起来:“那还等什么?赶紧上报!要是让他们把阵开了,整个东域都得遭殃!”
“上报可以。”清虚道人却没动,“但拿什么上?三卷邪术残篇?一段模糊推论?联合阵营里不缺聪明人,但也有很多人不愿相信未发生的灾祸。贸然惊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