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额角流进眼睛，又咸又涩。我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一瞬，但没抬手去擦。右手还是动不了，整条手臂像被抽空了骨头，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左臂也好不到哪去，伤口裂开，血顺着指尖滴到地上，在碎石间积成一小滩。
祭坛上的黑影已经凝聚成人形大小，紫光流转，周围的符文一圈圈亮起，像是重新接通了脉络。那团紫黑色的浆液还在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隐约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低沉、断续，听不清在说什么。
我没看它。
我盯着陆明轩的方向。
他还靠在断柱后面，头歪着，呼吸微弱。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所有力气，连眼皮都没再动过一下。我知道他还活着——只要还靠着柱子坐着，就还没倒下。
我用匕首残片撑地，一点一点往前挪。膝盖拖在地上，磨得生疼。每动一下，背上的裂口就扯一次，像是有刀在里面搅。但我不能停。
三名金丹级的黑袍人站在祭坛两侧，手中结印，正引导能量汇入黑影。他们没急着杀我，大概觉得我已经构不成威胁。身后那几头妖物也没立刻扑上来，只是低吼着，在外围游走，绿眼盯着我，像是在等命令。
我爬到了陆明轩身边。
伸手探他鼻息，还有气。我把他的身子扶正了些，让他背靠石柱坐稳。然后把手里那半截匕首塞进他掌心，用力合上他的手指。
“还没完。”我低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们还能撑。”
他没回应，但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够了。
我转过身，面向祭坛。左手撑着地面，慢慢把自己撑起来。腿发软，站不稳，但我没倒。我靠着一根倒塌的石柱残骸，喘了几口气，目光扫向四周。
地面上还有不少带符文的晶石碎片，有些是之前战斗炸开的，有些是从柱子上剥落的。我认得那些纹路——那是阵法的能量节点，虽然主阵已毁，但残留的灵力还在。只要引动得当，能制造震荡。
我咬破舌尖，强行提神。
然后抬起左手，将一滴血抹在最近的一块符文碎片上。手指按下去，缓缓注入一丝残余灵力。
嗡——
地面轻震了一下。
不远处一块碎石跳了起来，砸中一头正靠近的妖物后腿。它吃痛，低吼一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这边。
我继续移动，爬向另一块碎片。这次是砸碎了一块较大的晶石，混入自己的血，在地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反向回路。这是早年在一处古迹中学到的小手段，能短暂扰乱灵力流向。
刚做完，那头妖物踩了进来。
瞬间，一股乱流从它脚下冲起，直贯脊椎。它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嘶嚎，眼神忽然变得狂乱，转身就朝旁边一名黑袍人扑去。
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过要害，但仍被爪子撕开肩头。他怒喝一声，一掌拍出，将妖物震飞出去。但它已经疯了，落地后又扑上来，死死咬住对方手臂。
混乱只持续了几息。
另一名黑袍人出手，一记黑气贯穿妖物头颅，它才终于倒下。
可这几息足够了。
我趁机引爆第三处符文点。这一次是靠近祭坛基座的裂缝，我把三块碎片埋进去，以血为引，猛地催动。
轰！
地面炸开一道裂口，碎石飞溅，冲击波直接撞上祭坛边缘。正在运转的符文闪了一下，黑影晃动，紫光黯淡了一瞬。
三名黑袍人同时回头，目光冷厉。
我知道他们不会再给我第四次机会。
但我也不需要第四次。
我拖着腿退回到陆明轩身边，背靠断柱坐下。左手还握着匕首残片，刃口卷了，只剩巴掌长的一截铁片。我把它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冰凉。
系统没有反应。
封神系统沉寂着，像是彻底耗尽了力量。也好。这一战，靠不了外力，只能靠自己。
我低头看了看陆明轩的脸。他眼皮颤了颤，似乎听到了什么。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我们守住这里，洪荒才有光。”
他说过这话。很久以前，在东海边的一座荒山上，我们被困在妖兽围攻中，他也是这样喊出来的。那时候我们都还弱，拼着一口气没倒下，最后活了下来。
现在轮到我说了。
他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我看到他左手轻轻一抖，腰间一枚旧符突然亮起金光。下一瞬，轰然爆开，一道冲击波横扫而出，逼退了两头正逼近的妖物，连带着让祭坛上的黑影又是一阵摇晃。
他醒了。
不是全醒，只是凭着本能，凭着那句话里的意思，做出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