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食堂西南角，空气里混着陈年油烟和消毒水的味儿。
这会儿早过了饭点，窗口前稀稀拉拉没几个人。大妈们正挥着抹布，把不锈钢台面擦的发亮，一看就是要收工。
陈远站在3号窗口，没看菜，光盯着那个打饭的女孩。
个子不高，穿着洗发白的校服，头发简单的扎了个马尾。就算戴着口罩帽子，也能看出那双眼里的疲惫和警惕。
那是被日子撵着跑的人特有的眼神。
“土豆丝，红烧肉，再来三个馒头。”
前面的男生递过一张饭卡。
女孩接过卡，在机子上一贴，手里勺子精准的扣下两勺菜，不多不少，连那块红烧肉的肥瘦都像算好的一样。
“三块二。”
她声音很轻，带点沙哑，但报数的速度快的吓人。还没等刷卡机显余额，她就把卡递回去了。
“等等，是不是算错了？”男生皱眉，“红烧肉两块五，土豆丝八毛，馒头一个两毛...”
“红烧肉今天特价两块，馒头买三送一。”
女孩头也不抬，勺子已经在给下个人盛汤了，“一共三块二。没错。”
男生愣了下，看一眼墙上的特价牌，果然写着红烧肉特价。
“神了...”男生嘟囔着走了。
陈远眯了下眼。
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上辈子，这个叫林晓晓的女孩会在两年后让欠高利贷的爹逼退学，然后在南方电子厂做流水线会计，最后靠着惊人的心算天赋和对数字的敏感，硬爬到那家上市公司的CFO。
可惜，那是十年后的事。
现在的她，还只是个为了给赌鬼老爹还债，一天打三份工的大一新生。
陈远走上前，把饭卡拍读卡器上。
“肉菜每样来一份。馒头要十个。”
林晓晓手抖了下。
她抬头，那双像受惊小鹿一样的眼撞上陈远的视线。
“同学，食堂要关门了，吃不完浪费。”她好心提醒。
“我吃得完。”
陈远指指后面那排剩下的菜盆，“而且，如果不卖给我，这些菜最后也得倒泔水桶，对吧？”
林晓晓沉默一秒。
确实。食堂规定剩菜不能留过夜。
她不再废话，手里勺子飞快舞动，眨眼就在陈远面前堆起四五个餐盘的小山。
“一共二十八块五。”
这回她没直接刷，而是看着陈远，“你卡里余额只有十二块。”
陈远尴尬的摸摸鼻子。
这几天买“燃料”把钱花光了，老张给的那两千定金全变成了黑巧克力和葡萄糖。
“现金行吗？”
陈远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刚才在网吧顺手找王大龙借的。
“行。”
林晓晓接过钱，转身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手指在硬币纸币间跳动，快的让人眼花。
“找你二十一块五。”
就在她递钱那一下，陈远突然开口。
“你很缺钱？”
林晓晓手猛的缩回去，眼神立马变的像刺猬一样尖：“关你什么事？”
“别误会。”
陈远指指她围裙口袋露出的一角催款单——贴电线杆上那种，“我只是正好缺个算账的。”
“我不做那种事。”林晓晓声音冷下来，转身就要走。
“财务。”
陈远声音不大，但挺清晰，“一小时十块。日结。就在学校旁边的蓝速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