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依旧,可巷间的气氛,却已与方才不同。那抹月白的身影,虽依旧带着落寞,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一如他十余年从未放弃的练体之路,纵使前路漫漫,也始终步履不停。
而远处的浓雾中,一道银色身影藏在阴影里,死死盯着李袁与凤灵的方向,眼中的阴翳几乎要凝成实质——今日之辱,他羽浩陈记下了,李袁,凤灵,还有李苍澜,他日定要百倍奉还,将军府的位置,云城的荣光,终究会是他羽家的!
云城的雾,从未散过,而这场藏在雾中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暖的凤凰灵气萦绕在李袁身边。
李袁站在原地,看着凤灵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温暖与酸涩交织,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感受。他站了许久,才缓缓转身,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将军府坐落在云城中心位置,朱漆大门气势恢宏,门口两座石狮栩栩如生,透着元婴强者府邸独有的威严,让人望而生畏。守门的侍卫见李袁走来,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难掩一丝疏离——这是将军府下人,对这位无灵根少爷与生俱来的态度。李袁淡淡颔首,径直走进府中。
府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此刻也被浓雾笼罩,少了几分生气。李袁穿过庭院走进正厅,厅中气氛沉凝,李苍澜坐在主位上,一身墨色锦袍,面容刚毅,鬓角微霜,一双眼眸深邃如古井,元婴七层的威压若有若无地散开,让整个正厅都透着无形的压力。他的手边放着一封书信,是羽征鸿从南境传来的,言明南境银花城试探愈发频繁,他需镇守边境,明日迎候紫霞城使者之事,便由龙元吉与城主、将军主事。李苍澜目光落在手中的城池舆图上,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愁绪,一边是紫霞城的威压,一边是银花城的觊觎,更兼羽征鸿表面守境,实则对大将军之位虎视眈眈,云城的处境,愈发艰难。
听到脚步声,李苍澜抬眸看向走进来的李袁,眼中的愁绪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与心疼,却无半分责备。他放下舆图与书信,声音沉凝,带着元婴强者的厚重,也带着父亲的温柔:“袁儿,明日紫霞城使者到来,你随我一同去城主府迎候。龙大长老与我已商议过,羽征鸿镇守南境无法前来,四位元婴虽不能齐聚,却也足够震慑紫霞城,无人敢轻易欺辱云城,更无人敢欺辱你。”
这话与凤灵说的如出一辙,还特意提及了羽征鸿与龙元吉的安排,怕他心中不安。李袁垂眸看着脚下的青石板,声音带着沙哑与愧疚:“爹,我怕给云城丢脸,给将军府丢脸。元婴九层的强者,见我这般连修炼都做不到的人,定会嘲讽云城无人,嘲讽您后继无人,也会让龙大长老、羽副将军的脸面无光。”他不想让父亲因自己被人指指点点、受人嘲讽,更不想辱没了两位元婴长辈的威名。
李苍澜缓缓站起身,走到李袁面前。他身材高大,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抬手轻轻拍了拍李袁的肩膀,元婴灵气轻轻拂过他的周身,带着安抚之意,温暖而厚重。“你是我李苍澜的儿子,便不会给任何人丢脸。”李苍澜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无灵根又如何?我李家的子孙,骨头是硬的,纵使没有灵气,不能修炼,也能以体术护城,以心智安邦。龙大长老为你推演灵根,羽征鸿虽与我有心结,却也为你寻来淬体矿石,二位元婴长辈从未将你视作外人,爹在,四位元婴的威压在,无人敢欺你,无人敢欺云城。”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厅外传来:“袁儿,别听旁人的闲话,娘相信你,你只是时机未到。龙大长老昨日还来府中,说你练体的根基极稳,是块好料子,只是缺了一个契机罢了。”苏婉缓步走来,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身着素色衣裙,眉眼温柔,是典型的江南女子。她走到李袁面前,将银耳羹递到他手中,眼中满是心疼:“这是娘亲手给你炖的,快尝尝,暖暖身子。明日娘给你准备一身新的锦袍,定让那些紫霞城的人看看,我们将军府的大公子,何等风采,让他们不敢轻易小瞧了你。龙大长老也说,明日会在城主府布下轻量防御阵,既显云城实力,也能护你周全。”
温热的银耳羹捧在手中,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传至心底,驱散了所有的寒凉与酸涩。李袁看着眼前的父母,看着父亲的坚定、母亲的温柔,想起龙元吉大长老的推演、羽征鸿副将军的照拂,心中的愧疚愈发浓烈,却也生出了一丝勇气。四位元婴强者,皆对他照拂有加,凤灵始终护着他,父母从未放弃他,他怎能一味退缩?
他点了点头,接过银耳羹,声音哽咽:“爹,娘,我知道了,明日我随你们一同去城主府。我定不会丢了将军府的脸面,定不会让四位元婴长辈蒙羞。”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也不能躲。他是李家的子孙,是将军府的大公子,纵使不能修炼、纵使无灵根,也需扛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为了父母,为了凤灵,为了照拂他的两位元婴长辈,更为了这生他养他、护他长大的云城。
只是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早已在暗中酝酿,如同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将军府,笼罩了整座云城。副将军羽征鸿早有野心,不满李苍澜独掌兵权,觊觎大将军之位已久,儿子羽浩陈更是嫉妒李袁,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父子二人早已视李袁为绊脚石,视将军府的权柄为囊中之物。他们虽知紫霞城此次派使者前来只是为了收税,羽征鸿假意镇守南境无法抽身,却早已暗中授意羽浩陈,要借着元婴九层使者的威势,当众打压李袁,诋毁将军府,让李苍澜颜面尽失,进而夺取将军府的话语权,甚至妄想取代李家,成为云城的第一家族,执掌云城的权柄。羽征鸿蛰伏多年,野心勃勃,羽浩陈心高气傲,嫉妒成性,父子二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明日紫霞城使者到来,便是他们动手的时刻。
云城的雾,终究遮不住隐藏在暗处的杀机,而这场风雨,终将落在23岁、连修炼都做不到的李袁身上。一碗银耳羹,温热入喉,暖了胃,也暖了心,可李袁的心中,却隐隐觉得,明日的城主府广场,注定不会平静。
翌日,天刚蒙蒙亮,云城的晨雾比往日淡了些许,可那股凝重的气氛,却如同铅块一般压在云城所有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紫霞城收税使者到访,还是元婴九层的强者,这等人物在上层城池是不算什么强者但我们这种中层城池备受礼遇的存在,在云城这样的中层城池,更是如同天神一般,云城上下无人敢有半分懈怠,皆严阵以待。南境的羽征鸿虽未归来,却已传信给城中,言明若紫霞城有异动,他会即刻率南境军士赶回,龙元吉大长老也早已将护城大阵调整至最佳状态,一层淡淡的青色灵气屏障笼罩着整座云城,无声地彰显着云城的实力。
城主府前的广场是云城最大的广场,此刻却被挤得水泄不通。云城的修士上至元婴强者,下至刚引气入体的小辈,皆汇聚于此,身着整齐的服饰,神情肃穆,连大气都不敢喘。广场四周旌旗猎猎,却无半分声响,唯有偶尔传来的、修士们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广场东侧,龙元吉大长老亲自坐镇,指尖萦绕着淡青色的风系灵气,与护城大阵相连,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西侧则是羽征鸿的心腹副将带着一众军士守着,表面上恭敬肃穆,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暗中留意着广场上的一举一动,只待羽浩陈的信号。
广场正中央,站着云城的核心人物,气场凛然,与周围的压抑形成鲜明对比。城主凤擎天身着明黄色的城主朝服,腰系玉带,面容沉稳,元婴四层的威压悄然散开,执掌一城气度,他站在最中间的位置,目光望向天际,等待着紫霞城使者的到来;大将军李苍澜站在凤擎天身侧,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如青松,元婴七层的威压若有若无,却比凤擎天的威压更甚,那是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让人望而生畏,他是云城最大的底气,有他在,云城的修士便多了一丝安心;城主府大长老龙元吉,身着青色道袍,须发微白,元婴二层的威压淡而绵长,站在凤擎天另一侧,一手负背,一手轻捏法诀,时刻警惕着四周,目光偶尔扫过西侧的军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凤灵与羽浩陈并肩站在三位长辈身后,皆是云城年轻一辈的核心,22岁的凤灵身着鹅黄劲装,凤凰灵气萦绕周身,身姿飒爽,眉眼间带着一丝警惕,目光不时扫过身侧的羽浩陈,指尖凝着淡淡的火焰,随时准备护着身后的李袁;24岁的羽浩陈身着银甲,结丹二层的灵气凝而不散,只是他的眉眼间没有半分肃穆,反而带着刻意的谄媚,目光频频望向天际,眼中满是期待,仿佛恨不得紫霞城的使者立刻出现在眼前,心底却早已盘算着如何借使者之手打压李袁。
而李袁,则站在李苍澜的身后,一袭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因常年练体而身形健硕,宽肩窄腰,只是周身无半分灵气,在一众周身萦绕着灵气的修士中,显得格格不入。23岁的他,迎着周围修士投来的或同情、或轻视、或探究的目光,始终抬眸直视前方,脊背挺得笔直,未有半分怯懦,也未有半分退缩。他的双手在袖中轻轻攥着,心中虽有忐忑,却也有一丝坚定,昨日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回荡,龙大长老的照拂、凤灵的维护,都化作一股力量,支撑着他——他是李家的子孙,纵使无灵根,也不能丢了将军府的脸面,不能辜负那些真心待他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际依旧澄澈,没有半分动静,可广场上的气氛却愈发凝重,元婴九层强者的威压虽未到来,却早已在所有人的心中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龙元吉大长老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淡青色的灵气散出,将广场四周的气息尽数探知,对着凤擎天与李苍澜轻轻摇头,示意暂无异常,只是紫霞城使者的气息,已在千里之外,转瞬即至。
终于,在辰时刚到的那一刻,一道磅礴的灵气威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从天际传来,瞬间席卷了整个云城,连云城地面的青石板都微微震颤,发出“咯吱”的声响,不少低阶修士脚下的石板直接裂开了细纹。这股威压浑厚而霸道,带着紫霞城修士独有的、身居高位的轻视,比元婴七层的李苍澜还要强横数倍。广场上的低阶修士瞬间脸色发白,浑身颤抖,连站都站不稳,纷纷躬身将头埋得极低,不敢有半分抬头;凤擎天与李苍澜周身灵气暴涨,元婴四层与七层的威压交织成一道坚实的屏障,稳稳抵挡住这股威压;龙元吉大长老眼中精光一闪,青色风系灵气瞬间散开,与护城大阵相呼应,将一部分威压引向地面,卸去了大半力道,护住了广场上的低阶修士;凤灵与羽浩陈也咬着牙,全力运转结丹期的灵气,凤灵的凤凰灵气凝作一层暖光,堪堪抵挡住威压,而羽浩陈则被逼得连连后退半步,脸色涨红,颇为狼狈。
唯有李袁,无灵根,无修为,未被这股灵气威压波及,他依旧抬眸直视着天际,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丝平静。这份平静,落在龙元吉大长老眼中,让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纵使无灵根,这份心性,也远胜许多心浮气躁的年轻修士。
一道紫色流光如同流星一般划破天际,速度快到极致,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转眼之间便落在了城主府前的广场中央。紫色灵气翻涌,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晕,将整个广场笼罩其中,周遭的雾气被瞬间吹散,待光晕缓缓散去,一道身着紫袍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来人是紫晨长老,紫霞城此次的收税使者,元婴九层修为。他身材颀长,身着暗纹紫袍,袍角绣着金色的紫霞纹,面容冷峻,眉眼狭长,一双眼眸如寒潭深冰,透着居高临下的轻视,周身萦绕着元婴九层的浑厚灵气,威压铺天盖地四散开来,让广场上的修士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在灵气充沛的紫霞城,他只是中等实力,可在云城这样灵气稀薄的中层城池,却已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的众人,目光所及,无人敢与之对视,如同在看蝼蚁一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落在凤擎天、李苍澜与龙元吉三位元婴强者身上时稍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元婴四层、七层、二层,这样的元婴阵容,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落在凤灵与羽浩陈身上时,更是一眼带过,结丹期的修为,连让他留意的资格都没有;扫过西侧的军士与其他修士时,更是连半分目光都吝惜,全然将云城众人视作草芥。
他落地之后,元婴九层的威压依旧毫无保留地散开,广场上的修士更是连呼吸都不敢压抑,整个广场落针可闻,唯有风吹动旌旗的猎猎之声,更衬得气氛死寂。龙元吉大长老眉头微蹙,青色灵气再次运转,将护城大阵的屏障凝于广场上空,稍稍抵消了一部分紫陌的威压,让众人稍感喘息,能勉强抬起头。此举也让紫陌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周身的威压骤然加重了几分,龙元吉的鬓角瞬间渗出一丝冷汗,却依旧挺直脊背,未有半分退让——他是云城的大长老,纵使实力悬殊,也不能丢了云城的骨气。紫陌却并未发作,他此次只为收税,不必为了这点小事徒增麻烦,坏了城主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