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使不得啊！”
李氏从后院冲过来，一把抱住王氏的腿。
“运儿还小，他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滚开！”
王氏一脚踹开李氏。
方运的母亲李氏摔在雪地里，额头磕到石阶，渗出血来。
方运眼神冷了下来。
他上前两步，扶起母亲。
然后转身，看向王氏。
“《孝经》又云：‘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祖母身为长辈，口出恶言，动手伤人，这便是方家的家教吗？”
声音清脆，字字清晰。
正屋那边，门开了。
老爷子方德贵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大房一家。
方文、方武，还有他们的父母，方运的大伯方大柱和大伯母赵氏。
“吵什么吵？大过年的！”
方德贵皱着眉。
王氏立刻哭嚎起来：“老爷子，你看看这小畜生！他骂我！他拿那些我听不懂的话骂我啊！”
方德贵看向方运。
七岁的孩子站在雪地里，穿着单衣，冻得嘴唇发紫，但腰杆挺得笔直。
“运哥儿，你刚才说什么？”
方德贵沉声问。
方运拱手——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完全不像个孩子。
“祖父，孙儿只是请教祖母，将孙儿打成重伤、扔在柴房等死，是否合乎《孝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之理。”
方德贵愣住了。
这话……太有条理了。
完全不像个七岁孩子能说出来的。
而且，《孝经》？
这孩子怎么知道《孝经》的？
方家只有几本蒙学书，还是当年那个秀才祖辈留下的。
《孝经》这种经书，方家根本没有。
方文都未必读过全本。
“你……你从哪里听来这些话的？”
方德贵问。
方运平静道：“孙儿自己读的。”
“胡说！”
方文嗤笑出声。
他十八岁了，一身青色棉袍，手里还拿着书卷，一副读书人的派头。
“《孝经》你也读过？你知道《孝经》多少字吗？就你？字认全了吗？”
方运看向他。
“《孝经》全文一千九百零三字，分十八章。开篇《开宗明义章第一》：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
他一字一句，背诵起来。
声音不大，但在这风雪夜里，格外清晰。
院子里安静了。
只有方运背诵的声音，和风雪的呜咽。
“……故自天子至于庶人，孝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
第一章背完。
方运顿了顿，继续第二章。
“《天子章第二》：子曰：‘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他背得不快，但一字不差。
院子里，所有人的表情从讥讽，到惊讶，到震惊。
方文张着嘴，手里的书掉在雪地里都没察觉。
方武瞪着眼睛，像见了鬼。
王氏脸色发白。
方德贵的手在抖。
当方运背到第八章《孝治章》时，方德贵终于开口了。
“停！”
方运停下，看向祖父。
“你……你从哪里学的？”
方德贵声音发颤。
方运沉默片刻。
他知道，必须给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七岁孩子，没上过学，却能背诵《孝经》，这太反常了。
好在，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孙儿……是做梦梦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