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上的字在动。
不是物理移动,是视觉上的“流动”——墨迹在纸面上缓慢蜿蜒,像活着的黑色蚯蚓,笔画分解、重组,从汉字变成他不认识的符号,然后又变回汉字,但内容完全变了:
“……癸酉年七月初三,吴见源眼,目眩三日,呕血升余……”
这是日记?吴文渊的日记?
他翻到下一页。墨迹继续流动:
“……陈力主封之,苏反对,言‘此非人力可御’……”
再翻:
“……以血为引,布八卦阵于洞壁,然源眼吞吐不定,阵随之时强时弱……”
“……苏窃玉髓三支,欲毁源眼,余阻之,争执间玉碎……”
玉碎。
林烨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在源痕幻象里看到的那块碎玉——白中带青,和自己童年丢失的那块一样。
他丢下《辞源》,又捡起旁边一本线装书。是《本草纲目》,但翻开后,里面的药方描述全部变成了对源眼现象的记录:
“……源眼吐息,其气甜腻,闻之则幻象丛生,久则神智溃散……”
“……以玉髓刺穴,可暂镇之,然玉髓难得,三年方成一支……”
“……苏文澜献家传宝玉,欲炼玉髓,吴拒之,言‘此玉有灵,不可毁’……”
家传宝玉。
林烨站起身,手电光扫过这片书海。每一本书,不管原本是什么内容,现在都成了吴文渊研究记录的载体。不是写在书页空白处,是书籍本身的文字被灵痕扭曲、覆盖,变成了新的内容。
这是源眼的力量?还是吴文渊的某种法术?
苏洛走过来,捡起一本破烂的笔记本。封面是红色塑料皮,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款式。翻开,里面是工整的钢笔字:
“1987年5月14日,晴。”
“林素心来所报到。女,23岁,文物修复专业毕业,吴老特批入组。沉默寡言,但手极稳,有天赋。”
“分配她整理历年出土玉器档案,接触编号Y-0037组西周玉器。该组玉器1976年出土于陕西,出土时排列成星图状,中有缺位。吴老疑为祭祀阵器,但未公开。”
“林素心接触后第三日,称梦见白玉发光,中有婴孩啼哭。吴老为其体检,无异常。令其继续工作。”
林烨夺过笔记本,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母亲的名字再次出现,这次有了具体的时间、地点、事件。
他快速往后翻:
“1987年6月2日,阴。”
“林素心昏厥于档案室。送医后检查,怀孕,已三月。本人坚称不可能,未有男友。吴老沉默良久,令封锁消息,转其至后勤组。”
“夜检Y-0037组玉器,发现缺位处有新痕——非物理痕迹,是灵痕残留,形如胎儿蜷缩。”
“吴老通宵未眠。”
下一页被撕掉了。再下一页:
“1987年9月10日,雨。”
“林素心辞职,离开城市。行前见吴老,密谈两小时。后吴老取走Y-0037组中一块白玉璧,言‘留个念想’。”
“白玉璧,直径8.7厘米,厚0.5厘米,沁色青白,中有血丝状纹。吴老持之三日,玉璧自中间裂开,一分为二。”
“一半留所,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