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想起周望的话:“我们尊重你的选择。”现在听起来,那不是尊重,是胜券在握的从容。他们知道他会来防空洞,知道他会看到这些记录,知道他会崩溃、会动摇,然后……
然后他们会出现在最合适的时机,递出橄榄枝。
“他们想让我自愿加入。”林烨说。
“因为强迫的钥匙打不开门。”苏洛点头,“源眼需要‘共鸣’,需要钥匙的‘意愿’。如果你抗拒,门只会打开一条缝,进去的人会被撕碎。所以他们要说服你,要让你相信打开门是正确的事。”
“那你呢?”林烨看向苏洛,“你收养我,教我修复,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但一直不敢。现在,在真相的碎片面前,他必须问。
苏洛的表情很复杂,有痛苦,有愧疚,也有某种坚定。
“七年前,我在博物馆仓库发现你时,你昏倒在那个宋代罗汉像旁边。”他慢慢说,“罗汉像当时正在活化,血泪渗出,但你毫发无伤,只是睡着了。我检查你的身体,发现你脖子上的玉佩——和吴文渊照片里那块一样。我认出来了。”
“所以你知道了我的身世。”
“我怀疑,但不能确定。”苏洛说,“我带你去找陈景深——那时他还偶尔露面。他看了你一眼,说了三个字:‘灵胎成’。然后就消失了,再没出现过。我追问,他只说‘此子命数已定,你好自为之’。”
他苦笑:“我当时有两个选择:把你交给警方,或者留下你。但我看到了你的天赋——那种天生的、对文物的理解和共情,是我教过的所有学生里最强的。我想,也许我可以引导你,让你用这份天赋做好事,而不是成为打开门的工具。”
“所以你不知道归墟的存在?”
“我知道吴文渊有追随者,但不知道他们已经组织化,更不知道他们渗透得这么深。”苏洛说,“直到三个月前,封印开始异常波动,我才意识到有人在系统性破坏。但我没想到……他们等待的钥匙,就是你。”
洞底陷入沉默。只有书页在不知名的气流中轻轻翻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人在低语。
林烨站起身,手电光扫过洞壁。那些凿痕文字在光线下似乎更清晰了,他走近细看,发现不是普通的文字,是一种极度简化的甲骨文变体,混合了八卦符号和数学公式。
他沿着洞壁走。文字延伸,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包围着整个洞底。在环形正对入口的位置,文字汇聚成一个复杂的图案——正是地图上那个“源眼”符号。
但图案中央不是空白。
那里镶嵌着一块玉。
白中带青,巴掌大小,圆形,中间有孔。玉的表面布满裂纹,像是被摔碎后又重新拼合,用金线勾勒出裂纹的走向,形成一幅诡异的星图。
和照片里婴儿脖子上那块,一模一样。
林烨伸手,想触摸。
“别碰!”苏洛喊道。
但已经晚了。
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整个防空洞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更深层的、从地底传来的震动,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翻身。洞壁上的文字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烙铁。那些铺满洞底的书本无风自动,哗啦啦翻页,墨迹从纸面上浮起,在空中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就是那块玉。
玉在发光。温和的、乳白色的光,像月光,但更凝实。光中浮现出影像——
一个房间,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实验室,摆满了老式仪器。吴文渊站在房间中央,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但背挺得笔直。他面前的操作台上,放着那块完整的白玉璧。
他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玉刀,刀尖点在玉璧中心。
然后,他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掌心。